顾辞垂眸，目光落在江晚的手上，他试着挣了挣，却没能挣脱开。


    他看向南楼，有些无可奈何。


    “Wyn，你在干什么！”南楼大步上前，拉住了江晚的手，质问。


    “你答应什么了？！”江晚眼眶微红，不理会南楼，只盯着顾辞。


    顾辞叹气：“江晚，别孩子气，人不能既要又要。”


    放不下心头的白月光，又舍不得身边的朱砂痣。


    顾辞使劲儿甩开了江晚，大步离开。


    南楼抱住想要追出去的江晚，哽咽道：“Wyn，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江晚脚步一顿，南楼的哭声唤醒了他。


    他安抚的抱住南楼，哄道：“不会的，我是...爱你的。”


    他说着我爱你，可目光却落在顾辞越走越远的背影上。


    这是他此生见到顾辞的最后一面。


    而此刻，江晚并不知道。


    现在的他因顾辞的离开，心底的酸涩正在一点点蔓延。


    顾辞按流程配合公司完成股权转让，待股份正式到手后，他立下遗嘱，把股权全部留给姐姐。


    手中的一千万，他均分为三份，分别交付给父亲、姐姐和弟弟。


    完成这些后，顾辞听到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了职业秘书的主线任务，预计24小时左右将带您脱离此世界。”


    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顾辞不想给别人增加麻烦，他退掉了自己租了两年的小房子，他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扔掉了。


    空着手住进了医院。


    次日在医院醒来，他明显感觉自己虚弱了很多。


    他给姐姐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了她自己立下的遗嘱和最近的身体情况。


    父亲年事已高，顾辞特意嘱咐她，不必告诉父亲了。


    姐姐一开始以为顾辞在开玩笑，结果看到了银行卡内的余额后，崩溃大哭。


    “姐姐，你这一生前几十年，都围着父亲、我和弟弟转，从没为自己活过。往后，只愿你能好好做你自己。”


    挂了电话，顾辞眼前如走马灯一般闪过这十年的所有画面。


    他再次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您即将脱离本世界，现在倒计时三秒。”


    “三。”


    “二。”


    “一。”


    他孤单的一个人，在病床上失去了呼吸。


    江晚正在开会，胸口突然传来了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抬手揉了揉胸口想要缓解。


    姐姐从老家赶来的时候，顾辞已经离开了。


    他孤零零地躺在医院太平间的冰柜里，脸色死白。


    姐姐伸手摸了摸顾辞的脸，触手僵硬冰凉。


    眼泪成串，落到了顾辞的脸上，姐姐哽咽着赶紧替他擦了。


    家里老人说过，眼泪不要滴落在逝者身上，否则会走的不安心。


    弟弟苦了一辈子，给全家都铺好了后路，如今她怎么能舍得让他走的不安心。


    “弟弟...安心走吧，爹和小弟，交给我了...”


    她独自一人送走了自己的弟弟。


    过年的时候，还曾温暖拥抱过自己的弟弟，如今只剩下了一盒小小的骨灰。


    姐姐抱着骨灰跪在殡仪馆门口哭的不能自已。


    顾辞的遗言是选择海葬。


    这是姐姐第一次看到大海。


    初春的海风又冷又硬，吹的她眼睛一直泛红。


    她抱着弟弟的骨灰随着船驶入海葬区。


    她想起她提起离婚时，弟弟说的那句“我养你们娘两”。


    弟弟一贯遵守承诺，他做到了。


    可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结局。


    姐姐摸索着骨灰盒，念叨：“大弟，大城市我瞧着一点也不好，你是怎么在这儿熬了这么些年的...”


    “早知道当年就不让你去读大学了，在家学门手艺，日子虽然没现在好，但至少人还在...”


    她撒下骨灰，哽咽地低声埋怨着：“把你葬在这儿，往后我还要带着外甥女，跑这么远的路来看你。”


    “到时候我和小弟都老了，走不动了，可怎么办？”


    她擦了一把眼泪，可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船上满是哀思的哭声。


    顾辞离开后，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江晚给他发信息没回，打电话是停机的状态。


    他情绪异常暴躁，回家后看到南楼有的时候甚至都懒得敷衍。


    江晚本不打算去，礼金转到就行。


    可临了还是问了一句：“对了，这次咱班都有谁去？”


    同学说了几个名字，没有顾辞。


    江晚直接问：“顾辞呢？他不也在本地吗？”


    同学一愣：“你们不是在一个公司？”


    江晚说他已经离职了。


    对方了然：“他去世了，胃癌。”


    一瞬间，江晚耳边嗡地一声，恍惚间只挤出一句：“...你说什么？”


    “他家很穷，之前总是吃不饱饭，那个胃就一直有毛病，可能家庭经济压力也很大，等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同学不免感慨道：“可惜了，这么年轻。”


    顾辞死了。


    江晚不敢相信，那么活生生的顾辞，怎么会突然没了...


    他轻笑了一声，觉得对方在开玩笑，可开口的时候，声音却破碎沙哑：“别开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同学急了，连忙解释道：“我爱人和他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他当年在他们镇上因为成绩好，还挺出名的。”


    江晚挂了电话后，立刻买了去顾辞老家的机票。


    下了飞机后，又开了四个小时的车程才到了顾辞家中。


    这次他第一次去顾辞的家，他循着地址找到了那几间破土房子，听村里人说，他们家已经搬去镇上了。


    江晚又根据地址去了镇上的楼房。


    他敲开门，是一个年纪看起来约四十岁左右的女性。


    对方一脸警觉的看向他，江晚说自己是顾辞的同学，正好来这儿出差，想看望顾辞。


    顾辞的姐姐关上了家门。


    昏暗的楼道中，江晚看到对方红了眼：“不好意思啊，顾辞前段时间去世了。”


    她没有再说太多，便回去了。


    这一刻，江晚终于相信了顾辞离开的事实。


    他下楼的时候，神情恍惚，一步没踩稳，滚落了下去。


    他黑色的西装沾染了灰尘，额角也磕破了。


    血混着灰尘糊了他一脸。


    江晚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可他不在乎了。


    顾辞不在了。


    江晚想起了自己最后一次见顾辞，他洒脱的摆了摆手，那时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得了胃癌。


    他想起在港城，自己陪伴南楼的那一周。


    回来后，他跟顾辞坦白了一切。


    顾辞却突然跑进洗手间，吐了很久。


    那一刻，他以为顾辞只是恶心。


    可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那个时候，他的胃是不是已经不舒服了？


    江晚突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回了家，看到南楼正在客厅玩游戏机。


    听到他进门，南楼目光没有从电视上挪开。


    江晚走到他旁边，低声问道：“你之前说跟顾辞已经谈好了，他只要一千万现金和一百万的股权。他给了你什么条件？”


    南楼一愣，没想到江晚突然旧事重提。


    他看向江晚，刚想撒娇糊弄过去，却见江晚西装全是灰尘，额角还有血痂。


    他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江晚没理他，又机械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南楼目光闪躲。


    江晚忍耐不住内心的暴戾，他一把掐住南楼的脖子：“南楼，我问你最后一遍。”


    脖颈间的疼痛让南楼在这一刻反应了过来，眼前的江晚，不再是十年前的爱人了。


    他眼底涌上了潮热。


    南楼红着眼拍了拍江晚的手：“放开我，我告诉你。”


    江晚缓缓松开了他。


    “顾辞说，他保证从此以后永远不会见到他。”


    南楼止不住地咳嗽着。


    原来，那时候的顾辞...


    早已知晓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所以也正是因此，他才执意要走那笔钱和股权，只为给家里的亲人铺好最后一程。


    江晚想起顾辞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那句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原来不是气话。


    他无法想象，顾辞当时是怎么一面承受着他的背叛，一面面对着胃癌晚期的痛苦。


    此刻他的胸腔中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剜着他的心。


    江晚去了顾辞睡过八年的次卧，屋里已经没有了顾辞的任何东西。


    江晚洗干净自己，窝在了顾辞睡了八年的床。


    好像这样，就可以拥抱住自己再也找不回的。


    爱人。


    南楼和江晚还是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