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但没有让开。


    “哥。”陈曦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烧退了吗？我给你买了药，还买了粥，你趁热喝。”


    “放门口吧。”顾辞站在门内，没有伸手去接。


    陈曦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顾辞脸上，似乎在打量他的神色。


    顾辞垂着眼，没有看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怎么了？”陈曦的声音软下来，“生我气了？昨天公司太忙，没来看你...”


    “没有。”顾辞打断他，“就是怕传染你。把东西放门口吧，我一会儿自己拿。”


    陈曦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没再说什么。他把袋子和粥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又伸手想摸顾辞的额头：“还烧吗？”


    顾辞偏头躲开了。


    “你快回去吧，别传染你。”他说完这句话，就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陈曦看着紧闭的门板，有些懵。


    顾辞看上去好像是生气了，可他却想不明白，对方究竟在气什么。


    许言恰时给他打来电话，陈曦握着手机下了楼。


    门内的顾辞听到陈曦在外面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顾辞靠在门上，闭上眼，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慢慢吐出来。


    三天后，顾辞坐上了去外省的高铁。


    第一家酒店在临省，开业不到两年，硬件设施很好，但餐饮口碑一般。


    酒店总经理亲自接待了他，领着他参观了后厨和餐厅，又让他试做了几道菜。


    顾辞做了一道清汤松茸，一道葱烧海参，一道蟹粉豆腐。评委是酒店的行政总厨和几位餐饮顾问，尝完之后没多说什么，让他回去等通知。


    第二家酒店在另一个城市，是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正在筹备餐饮部的全面升级。


    面试官是酒店副总，问了他很多管理方面的问题，顾辞一一作答。


    试菜环节，他做了一道清蒸鱼，一道淮扬狮子头。


    结束的时候，副总握着顾辞的手说：“顾厨，我们很满意，具体待遇人事部会和你沟通。”


    第三家酒店他没去，因为第二家已经给了offer。依旧还是副厨师长，薪资和目前也基本相同，不过提供单独的宿舍。


    顾辞同意了offer，回来办离职手续。


    离职手续办得很快。


    人事部经理问他原因，他说独立创业。


    经理挽留了两句，见他态度坚决，便没再多说，让他在离职申请表上签了字。


    交接工作的时候，师傅把他叫到更衣室，问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顾辞摇了摇头，说只是想换个环境。


    师傅感慨道：“有能力又年轻，还是往外闯闯。一切都有重新开始的勇气。不像我，到了这个年纪，连出去闯荡的勇气都没了。”


    重新开始吗？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只挤出一句“谢谢师傅”。


    师傅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说话。


    师傅离开后，顾辞垂眸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腕表，摘下来塞进了师傅的更衣柜中。


    他是在离职手续办完的第二天晚上接到陈曦电话的。


    他正在自己租的房子里收拾行李，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陈曦。


    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哥，你离职了？”陈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敢置信，还有些顾辞听不太懂的情绪。


    “嗯。”顾辞把手机夹在耳边，继续叠衣服。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刚办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曦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丝急切：“你在哪儿？在家吗？我现在过去。”


    “在家。”顾辞说。


    他本来想说“不用来了”，但想了想，还是把这两个字咽了回去。


    有些事情，当面说清楚也好。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顾辞打开门，陈曦站在门外，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赶过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桃花眼里的笑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烦躁和怒意。


    “哥，为什么？”陈曦走进来，质问道：“为什么要离职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


    顾辞关上门，靠在玄关的墙上，和陈曦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陈曦，你骗过我多少次？”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住了。


    陈曦的脸色变了变，却没说出话来。


    “从一开始。”顾辞看着他，陈述着，“你装傻，住进我家，是因为跟朋友打赌，一周之内拿下我。甚至还拍了我的床照发给别人。”


    “谁告诉你的？”陈曦的声音有些发紧。


    顾辞没有回答，继续说：“你在酒店遇见我的时候，装作不认识我。后来装着恢复记忆，跟我在一起。你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可你一边和我在一起，一边在楼下养着别的女人。”


    “哥，你听我解释...”


    “你给她买了房子，就在海景公寓楼下。”顾辞打断他，“你那层楼下，对吧？”


    陈曦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和我在一起两年半，每次你说忙、说加班、说陪父母应酬，有几次是真的？”顾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你跟别人相亲、订婚、结婚、生子。”


    “你一点都不担心我会知道。”


    他看着陈曦的眼睛，嘲弄道：“因为你觉得，哄哄就好了。”


    “他心软。”


    陈曦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上前一步，想要拉住顾辞的手。


    顾辞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陈曦，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顾辞看着他，眼尾泛红，却没有流泪，“是你踩践了我对你的心软，轻视了我对你的信任。”


    “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回事。”


    “不是的！”陈曦的声音哑了，“顾辞，我承认我混蛋，我骗了你，我对不起你。可我是真的爱你...”


    “你爱的不是我。”顾辞摇了摇头，“你爱的，是一个好哄的人。是一个你说什么他都信的人。是一个你骗了他，他还会心疼你的人。”


    “可那个人不是我。”


    “那个人，是你想象出来的。”


    陈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陈曦，我有没有和你说过，”顾辞看着他的眼泪，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不要骗我，不要背叛我？”


    他看着陈曦，目光清冷而坚定：“我不是哄哄就会好的。”


    “这次我也不会心软了。”


    陈曦怔在原地。


    顾辞转身走向卧室，关上了门。


    陈曦看着这扇关闭的门，仿佛将他和顾辞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抬手想要敲开这扇门。


    可敲开后呢？


    他要如何“哄”得他原谅？


    手停在门板前，迟迟没有落下。


    陈曦站在那儿很久，手却慢慢垂了下来。


    其实顾辞脾气很好，基本没生过他的气。


    一句“哥”，一个拥抱，一个吻，或者撒个娇便会让顾辞心软的妥协了很多事情。


    他吃准了这一点。


    所以他敢骗他，敢和别人上床，敢和许言结婚生子，敢在朋友电话里说“哄哄就好了”。


    他以为顾辞永远会在那儿。


    他以为不管自己做错什么，只要服个软，顾辞就会在身后。


    可现在，顾辞在那扇门后面。


    而他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怕顾辞不开门。


    是怕开了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曦觉得自己的头晕脑胀，他想，他要冷静一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要好好思虑一番，要如何向顾辞解释。


    门外很久没有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大门开了又关，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顾辞在屋里继续收拾着自己的衣服。


    他没有哭。


    眼泪早在知晓真相的那晚流干了。


    如今的他只想要早些休息。


    明天一早的高铁，去一个新的城市，开始新的工作。


    至于陈曦，会后悔也好，不会后悔也好，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星星。


    顾辞拉上窗帘，关了灯，在一片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陈曦查清，顾辞之所以会知晓所有事情，是因为许言曾去找过他。


    他调出了那天的监控，画面里，顾辞站在许言面前，背着手摩挲着他送的那只腕表。


    他看见许言递给顾辞一只信封，顾辞看过之后，脸色瞬间差到了极点。


    他看见顾辞来找自己，走到办公室门口便停下了脚步，没有进来。


    他看见顾辞在电梯里崩溃痛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