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他尽力了。


    顾辞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当即僵住。


    “谈...先生，您若是太忙...”


    “谢谢你能你能理解我。”谈序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略显结巴的话语，“我的确很忙，所以行程你来规划可以吗？”


    他低头摆弄手机，淡淡开口：“我给你转过去这次的旅游经费，花销若是不够，随时告诉我。”


    顾辞看着通知里巨额的数字，沉默点头，应声：“好的，谈先生。”


    在放假前夕，顾辞又去了一次医院，是一个人去的。


    医院里人不多，他挂的还是上次那位医生的号。


    对方翻着他的新的检测指标，眉头越皱越紧。


    “顾先生，上次取消手术我就想说了，你体内残留的腺体组织已经出现坏死迹象，如今炎症指标比上次高了近三倍。”


    医生把化验单推过来，指着上面标红的数值，“现在光靠止痛药压着，治标不治本。再拖下去，坏死的组织会释放毒素，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腺体问题了。”


    “另外，你需要注意不能接触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医生顿了顿，“你体内的残留组织对信息素异常敏感，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会诱发剧烈疼痛，严重的话可能导致休克。”


    顾辞看着那些陌生的指标，想起谈序易感期时自己疼到昏厥的场景。


    “上次那位专家可能不太好约了。”医生又补了一句，“还是建议您尽快去外地，挂另一位专家的号。”


    顾辞点了点头，却没有给出确切答复。


    他需要时间。


    也需要借口。


    初冬的风灌进衣领里，激得他的后颈又开始泛起了疼意。


    他摸了摸那朵荼蘼花的位置，触到一片微凉的皮肤。


    再忍一忍吧


    回去的路上，顾辞经过了一家水果店，买了小辰爱吃的草莓和车厘子。


    到家时小辰刚回来，今天是刘姨接的她放学。


    如今顾辞偶尔不在，小辰也能适应幼儿园的环境了。


    看见顾辞进门，她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哒哒哒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舅舅！”


    顾辞弯腰把她抱起来，小辰软乎乎的小手搭在了他的脖子，脑袋往他肩窝里一埋，像只撒娇的小猫。


    “舅舅买了草莓，要不要吃？”


    小辰用力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小声问：“舅舅，我们什么时候去旅游呀？”


    顾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自打上次在餐桌上提过这事，小辰就一直记着，隔三差五就要问一遍。


    “等放寒假就去。”顾辞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小辰想去哪里？”


    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大概对“去哪里”还没有太清晰的概念，最后奶声奶气地说：“想去有海的地方。”


    “好。”顾辞弯起眉眼，“那我们就去有海的地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不知道谈序正站在三楼走廊的栏杆旁看着他们。


    谈序今天回来得早。公司那边没什么要紧事，他难得在傍晚前就进了家门。刚走上楼梯，就听见楼下传来小辰的笑声。


    他停下脚步，往下看了一眼。


    洗好草莓，小姑娘举着一颗草莓，先往顾辞嘴边送了一颗：“舅舅吃。”


    顾辞笑着咬了一口，小辰便高兴得直拍手，草莓汁蹭了他一身。


    谈序看了几秒，才回了书房。


    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书房里，他坐在桌前，翻了几页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刚才的画面，顾辞蹲在地上，小辰靠在他怀里，两个人笑着闹着。


    那种<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柔软的，让人想要靠近的氛围，令谈序冰封的心底融化开来。


    谈序放下笔，靠进椅背里，抬手揉了揉眉心。


    或许他该重新考虑自己和顾辞的关系了。


    他目光落在了书桌上，小辰一百天拍摄的那张全家福上，顾念抱着小辰，笑容恬淡。


    他的内心又浮上了愧疚的心情。


    寒假到了。


    出发前一周，顾辞开始收拾行李。


    小辰怀里抱着最喜欢的兔子玩偶，手里拎着兔子玩偶的好朋友，胡萝卜先生。


    她想让舅舅把胡萝卜先生装进行李箱里。


    谈序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司机会送我们去机场。”


    顾辞站起身，微笑着看向谈序：“好的，谈先生。”


    谈序目光沉沉似有不悦，但最终只“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他又闻到了那股淡淡地荼蘼花香。


    他看向顾辞，见他蹲在地上收拾东西，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那朵红色的荼蘼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谈序喉咙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大步走回了书房。


    夜里他做了个梦，梦里全是荼蘼花的香气，浓郁得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循着花香找过去，看见顾辞站在一片花海中，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谈序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的信息素已经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他坐在黑暗中，大口喘着气，半晌才平复下来。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出发了。


    因为这次是家庭亲子游，所以没有带佣人。


    从国内飞马尔代夫需要转机，全程将近十个小时。小辰第一次坐这么久的飞机，起初还兴奋地趴在舷窗边看云，后来就窝在顾辞怀里睡着了。


    顾辞搂着她，自己也没怎么睡。他后颈又开始隐隐作痛，飞机上的气压变化让那种不适感加剧了。


    他咬着唇，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一声不吭。


    谈序坐在他旁边，余光扫过去，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唇角。


    “不舒服？”他低声问。


    顾辞睁开眼，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


    谈序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只是把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盖上，飞机上冷。”


    顾辞接过毯子，道了声谢，裹紧了小辰和自己。


    抵达马累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


    出了机场，热带的暖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湿气息。


    小辰被这股热风一吹，整个人都精神了，在顾辞怀里扭来扭去，好奇地四处张望。


    接机的车子把他们送到码头，又换乘快艇前往预订的岛屿。


    快艇在海面上飞驰，海水从深蓝渐变成浅蓝，最后变成透明的果冻色。小辰趴在顾辞怀里，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船尾翻起的白色浪花，嘴里不停地“哇”。


    “舅舅！好多水！还有鱼！”


    顾辞笑着搂紧她，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小岛：“小辰，看那边，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小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又“哇”了一声。


    谈序坐在对面，戴着墨镜，看似在看风景，目光却一直落在顾辞身上。


    他穿着白色的短袖和卡其色的短裤，裸露在外的那一截白皙的小腿格外漂亮。


    海风吹起他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冷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笑意，因为小辰的兴奋而弯成了月牙。


    谈序别过脸，看向远处的海平面。


    心跳有些快。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那种陌生的悸动平息下来。


    上岛的时候已是傍晚。


    酒店管家带着他们穿过椰林小道，来到预订的海景别墅。房间很大，落地窗外就是私人沙滩和无边泳池，再远一些，是层次分明的蓝色大海。


    小辰一进门就挣脱顾辞的手，光着脚丫跑到落地窗前，贴着玻璃往外看。


    “舅舅！舅舅！”


    顾辞跟过去，蹲下来和她一起看：“喜欢吗？”


    “喜欢！”小辰用力点头，突然转过身抱住顾辞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最喜欢舅舅了！”


    顾辞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些发热。


    这是小辰第一次主动亲他。


    他搂住小姑娘，声音有些哑：“不客气，乖乖。”


    谈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把行李箱推进来，然后走到另一侧窗前，背对着他们，望着远处的海平线。


    嘴角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新年将至，这次海外的度假结束了，他们启程归国。


    这次假期，最开心的是小辰，毕竟是小孩子，只要有人陪着玩，怎么样都开心。


    其次便是谈序。难得休假，陪在顾辞与小辰身边，暂时不必处理工作，也算寻得清闲。


    三人中只有顾辞，觉得这半个月身心疲惫。


    神经几乎24小时都处于紧绷的状态，一边需要耗心神应对谈序，一边加上腺体持续不断的疼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着他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