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在小辈面前落泪，生母借口去给谈序倒水。


    顾辞看到她转过身的那刻，抬手擦去了眼泪。


    他看向谈序，唇角微微上扬：“谢谢。”


    谈序笑了笑，拉着顾辞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坐了不多一会儿，谈序注意到顾辞的生母因自己在这里而有些拘谨。他正好想去找顾辞的父亲商谈些事，便起身先离开了。


    谈序走后，她抱了抱顾辞，哽咽道：“乖乖，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把你带到这世上来。我太过懦弱，也太没用了。”


    “如今看到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顾辞安抚地拍了拍她微微颤抖的背，笑道：“嗯，我知道的，不怪您。”


    “我现在很好。”


    谈序以利益为筹码，与顾辞的父亲商定了生母的事。


    顾父承诺，今后不会再让继母去纠缠她。


    自此以后两边互不干涉。


    回家的路上，谈序轻描淡写地把结果告诉了顾辞。


    顾辞没说话。


    他没想到，困扰自己这么多年的事，竟就这样轻易地解决了。


    谈序侧头看去，只见顾辞怔怔地看着自己，眼底蓄满了水色。


    晚上，小辰睡着后，顾辞犹豫了很久。时隔两年，他再次踏入了谈序的书房。


    他记得两年前，自己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却只得到了对方的警告。


    两年后，顾辞依旧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敲响了谈序的书房门。


    谈序正拿着书桌上顾念的照片发呆。


    他想，是该和过去告别了。


    门敲响时，他以为是佣人，便应了一声“进来”。


    顾辞推门而入，看到谈序正拿着那张全家福在看。


    “谈先生。”顾辞目光扫过照片中姐姐温婉恬淡的笑颜。


    谈序没想到是顾辞。见对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他顿时慌张地站了起来，相框没拿稳，跌落在地。


    玻璃碎裂，谈序脸色微变。


    顾辞将牛奶放到桌上，蹲下身，小心地从碎裂的相框中抽出那张照片，起身递还给谈序：“还好照片没事。”


    不等谈序开口，顾辞有些歉意地解释：“本想来谢谢您今天帮我，没想到打扰了您。”


    他微微颔首，退后一步：“牛奶刚温过，您趁热喝吧。晚上好眠。”


    说完，不待谈序回应，他便转身离开了。


    谈序站在原地看着顾辞离开的背影，手中捏着那张照片，指尖泛白。


    谈序投入了大量金钱，关于腺体坏死所引发毒素蔓延的研究因此进展迅速。


    随着项目一步步推进，谈序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小辰幼儿园毕业了。


    即将开学，她将迈入自己新的人生阶段。


    顾辞看着小辰，不免感慨。


    原本还是小小胖胖的一团，如今已抽条出几分少女的模样。


    她性格愈发开朗，在马术课上，甚至还会主动去结交新的朋友。


    小小的女孩长大了。


    上了小学，小辰就再也不需要顾辞的陪伴了。


    而他也只能陪她到这里了。


    开学前一天，小辰在演练明天开学的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谈芳辰，我的家人有爸爸妈妈和舅舅。我最爱他们了。”


    他想起初见小小的姑娘时，那畏惧自己的模样。


    一晃三年，他变成了小姑娘最爱的人。


    顾辞忍不住红了眼。


    他笑了笑，提醒道：“还有一句呢？被我们小辰吃到小肚子里去了？”


    小辰笑着拍了一下自己的小脑袋，又重新做起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谈芳辰，名字来源于序念芳辰。我的家人有爸爸妈妈和舅舅，我最爱他们了。”


    谈序从楼上走下，听到那句“序念芳辰”时，脚步一顿。


    这是写在那张全家福背后的字。


    的确是小辰名字的由来，也是那时的他，对顾念的感情。


    那时的他希望，任时序流转，他们两人能一直念着过往所有美好的时光。


    可如今，这句话由顾辞教给小辰，他心中却说不上的仓皇。


    小辰开学那天，谈序和顾辞一起送她去的学校。


    那天阳光很好，秋日的阳光高远而温暖。


    小辰蹦蹦跳跳地下了车，两根小辫子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看着可爱极了。


    顾辞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加油！”


    小辰也笑着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校园。


    顾辞看见她热情地与老师打过招呼。


    一个独自低头走着的女孩从小辰身旁经过。


    小辰侧过头，笑着拉住对方的手，一起走进了教学楼。


    谈序也忍不住笑了，他侧头看向顾辞，阳光落在他清冷的容颜上。


    他抿了抿唇，突然有些想吻他。


    他想到的时候，也这么做了。


    他低头浅浅的在顾辞唇角落下一吻。


    顾辞愣了一下。


    耳边突然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了职业幼师的主线任务，预计24小时左右将带您脱离此世界。”


    任务完成了。


    顾辞不再纠结那个吻的含义。


    他看着小辰离开的方向，心中突然涌上不舍。


    回去的路上，顾辞再次晕倒了。


    谈序立刻驱车赶往医院。


    这次，顾辞从急诊推出来，直接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透过透明的玻璃，谈序看向躺在病床上的顾辞。


    他脸色苍白，几乎毫无血色，呼吸浅淡得若不仔细观察，甚至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


    谈序浑身冰冷，止不住地颤抖。他拨通了医疗团队负责人的电话，问对方最快什么时候能研制出来。


    对方却说，快了，很快。


    再给他们一段时间。


    没有时间了。


    谈序说不清为什么，心中在此刻被无边的绝望吞没。


    他有一种预感，他和顾辞余下的时间不再是模糊的一段时间，而是开始以分秒计时。


    他可能...又要失去自己的爱人了。


    顾辞短暂地醒了过来。


    谈序穿上防护服，走进了ICU。


    他握住顾辞的手，嘴唇动了动，悲伤的情绪却先于话语涌了上来。


    “谈先生，能不能麻烦您和小辰说...”或许是知道他身体败落，医生出于临终关怀给他注射了杜冷丁。


    顾辞颈后终于不再疼痛了，他觉得这是三年来，他身体最舒服的时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说我出国继续读书了。她年纪还小，很快就会忘记我的...”


    妈妈离世不过三年，舅舅也接着离开了人世。


    他不敢想象，那个好不容易才变得开朗起来的小姑娘，会陷入怎样的情绪深渊中。


    谈序没想到，到了现在，顾辞还在想着小辰。他眼眶红得厉害，此刻也顾不得形象，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他眼中似有怨，又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顾辞...你爱过我吗？”


    谈序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他从未对顾辞说过爱，他们也从未谈论过爱。


    明明他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最应该拥有相爱的关系。


    第40章 幼师：回去（幼师篇完结）


    顾辞沉默了。


    爱过吗？


    此刻，在生命面前，爱或不爱，似乎已不那么重要了。


    他扯了扯唇角，抬眼望向秋日辽远的天空。


    轻声回道：“或许吧。”


    可对于曾经的顾辞来说，一定是爱过的。


    那样怯懦的他，曾鼓起全部勇气向谈序告白。


    得到的，却只有对方的睥睨与冷淡。


    谈序愣住了。


    “或许？”


    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顾辞从未听过的脆弱。


    那双总是冷厉沉稳的眼睛，此刻蓄满悲伤。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顾辞的手背上。


    顾辞没有说话。


    他偏过头，避开谈序的目光。


    窗外有几只鸟掠过，很快消失在天际。


    “顾辞，你看着我。”谈序的声音有些抖，他握住顾辞的手，那双手凉得让他心惊，“你回答我，你现在还爱吗？还爱我吗？”


    顾辞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谈序脸上。


    爱吗？


    顾辞想起从马尔代夫回来的那天夜里，谈序的温暖消解了他的寒冷。


    他想起从顾家回来的第二天，谈序看着他受伤的手，告诉他“以后不想去就不去了”的时候的坚定。


    他想起在在顾家的时候，谈序牵着他的手，从继母的房间中走了出来，目光温柔的安抚他“相信我，没事的”。


    顾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谈序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不爱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秋日枝头枯黄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