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有感人间劫难深重，于是应允众人所求，踏碎云岚，降临人间。


    饕餮闻得上神亲临人间，心生惧意，当即隐匿行迹，一连两日销声匿迹，再无半点动静。


    各大宗门见状，当即联名颁布除兽令，但凡有人发现饕餮踪迹，务须即刻通报周遭宗门，共享线索。


    静待凶兽现身的时日里，上神决定暂居观复派。


    掌门师尊遣门下首席大弟子，侍奉在上神身侧。


    上神闲适地倚坐上首玉座，漫不经心地扫过那名因情绪激动而身子微微发颤的大弟子，他清冷缥缈的嗓音响起：“太丑了，本座不喜。”


    下首众人皆是一愣，本以为上神心怀慈悲，没想到言语竟如此犀利。


    顾辞侧头看去，只见大师兄面色顿时涨红，殿内气氛一时尴尬至极。


    上神清清冷冷的嘲弄声传出。他命众人抬头，目光扫过，指了指立于人群末尾的顾辞。


    “就他吧。”


    “这模样，甚得我心。”


    经此一遭，众人也知伺候上神并非一件美差，一旁的师兄弟们向顾辞投去略显同情的目光。


    掌门师尊的目光也扫向了顾辞，只是门下弟子众多，他看顾辞着实面生，思量片刻，仍无印象。


    于是他抬手朝顾辞一指，示意他出列回话。


    众目睽睽之下，顾辞只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先朝掌门师尊行了一礼，方才开口：“回禀师尊，弟子每日需在山下接引新入门之人，实在分身乏术，恐无法随侍上神左右。”


    上神轻托着下巴，目光落在顾辞身上，尾调微扬：“嗯？”那双原本蓄满寒霜的眼眸里，此刻竟浮上了一丝戏谑。


    掌门师尊浑身一颤，连忙上前一步：“请上神放心，贫道自会另行安排接引弟子，定不误事。”


    上神略一颔首，便起身向外行去。


    经过顾辞身侧时，脚步未停，只侧眸瞥了他一眼。


    掌门师尊蹙眉，朝顾辞递了个眼色。


    顾辞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跟在上神身后离开。


    上神没去掌门师尊准备的山顶福地，而是选择了后山一片竹林落脚。


    林中有间竹屋，三两间房，皆以青竹搭成，清朴安静。只有风吹过时，万叶簌簌之响。


    到了竹屋后，顾辞打扫房间，上神捏了个诀，屋内顿时变得异常干净。


    顾辞嘴巴微张，有些震惊。


    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影响下，他没想到还能见到这样玄幻的一幕。


    难道...这就是...神力吗？


    上神看到他这副样子，不免笑了。


    顾辞看向他冷艳的笑颜，仿若冬日寒梅，虽有冰霜覆盖，却傲然怒放，美得动魄。


    顾辞心头一跳，忙垂下眼眸，不敢再看。


    “怎么？”上神不疾不徐地问道：“心中有愧，不敢看我？”


    “弟子不敢。”顾辞忙恭谨回道。


    上神笑意不减，又随意捏了个诀，一套茶具便落在竹桌之上。


    他挟炭煮茶，看起来心情不错。


    “坐。”


    弹指间，他旁边空着的竹凳上便多了一方狐裘软垫，雪白的绒毛厚实柔软，看起来十分舒服。


    “我叫无为。”他垂着眼眸，白皙修长的手拎起水壶，冲入茶壶之中。


    屋内充斥着淡淡地茶香，还掺杂着秋桂的气息。


    顾辞正要接过水壶，却被他轻轻按住了手背。


    那手冷得像冬日的寒冰，一股凉意顺着手背传来，顾辞微微一颤。


    无为察觉到了。他抿了抿唇，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一下子低沉了下来。


    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而压抑。


    顾辞一时不明所以，只下意识握紧了茶杯，指节微微泛白。


    无为轻叹一声，拂袖挥过，桌上便多了一盘桂花云片糕。顾辞眸光微微闪动。


    他起身，坐到窗边的摇椅上，身子随着竹椅轻轻晃着。“吃吧，”他道，“陪我说说话。”


    顾辞捧着茶杯，小心地应了。


    无为侧过头，摇椅吱呀轻摇着，他目光落在顾辞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顾辞。”


    无为点了点头，眉目间又染上几分笑意。


    他瞧着顾辞咬了一口云片糕，又呷了口清茶。


    茶中也掺杂着桂花，顾辞喝下去的时候，眼前亮了一下。


    无为眼中笑意又多了几分，开口道：“顾辞，叫我无为吧。”


    “已经许久没人这般称呼我了。我想听你喊我名字，可好？”


    顾辞一怔，放下手中的云片糕，笑得有些勉强：“上神，这于理不合。”


    无为单手撑着下颌，看向顾辞，眼底虽有几分失落，却也未强求。


    他笑了笑，垂眸遮掩下眼底的失望，道：“无妨，不习惯便算了。”


    顾辞看到后，顿觉喉间哽塞，有些食不下咽。


    他想起上一个任务时谈序的模样，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又成了别人的替身。


    他将杯中茶水饮尽，起身道：“上神，弟子吃好了。您可还有旁的吩咐？”


    无为摆了摆手，由他去了。


    顾辞回到自己的小木屋，隔壁师兄见他进来，忙凑上前问：“上神没为难你吧？”


    顾辞摇了摇头，笑道：“上神人还不错，还请我喝茶，吃了糕点。”


    师兄闻言，面露羡色，感慨道：“大师兄这运气，也忒差了些。”说着四下望了望，见周遭无人，又压低声音道，“听说大师兄在掌门师尊那儿哭了快一个时辰了。”


    顾辞哑然。


    平日里颐指气使，姿态高傲的大师兄，竟会哭？


    想起大师兄今日的遭罪，顾辞不免有些咂舌。


    他低声同师兄道：“上神兴许是将我当成旁人了，才会挑中我。”


    师兄一愣，惊讶不已。


    两人一道向屋内走去，师兄压低嗓音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顾辞抿了抿唇，悄声道：“直觉。”


    师兄嘴角抽了抽，朝他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转身回自己屋里去了。


    竹林中，风吹入竹屋。


    带来了竹叶簌簌作响的声音。


    无为有些怔愣地看着顾辞刚才坐过的位置。


    风拂起他散落的长发。


    无为笑了。


    他起身走到顾辞方才坐过的位置，拎起茶壶，往那只杯中续上了茶水。


    他端起那杯茶，慢慢地饮了下去。


    像是在品什么滋味，又像是在借这杯茶，留住些什么。


    顾辞回到屋内，翻找出一摞旧书，就着昏黄的灯火一页页翻过去，隐约拼凑出些眉目，这一趟，应该是要他“接引众生脱离苦难”。


    接引众生脱离苦难。


    他嘴里念叨着这几个字，突然想起自己每日在山下干的差事，不就是接引新入门的弟子吗？


    若把人数攒够了，这个任务是不是便算成了？


    思及此，顾辞那颗因任务而焦虑起的心情，顿时松快了不少。


    他一时也不着急完成任务了。


    毕竟急也无用。


    总要等上神将饕餮的事了结，他才能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继续当他的接引NPC，才能把人数一个个攒够。


    第42章 道士：转世


    第二日，顾辞起的极早，他到竹屋外的时候，无为还躺在榻上，但脚步声令他听出了是顾辞的声音。


    他躺在榻上，抬手拂开结界，竹屋的门无声而启，顾辞走了进去。


    走向里间，顾辞看到无为一头长发松散地垂在身后，他身上白衣半敞，衣襟微微滑落，露出一截削瘦的锁骨。刚睡醒的他，整个人歪在榻上，看上去撩人且慵懒。


    顾辞看呆了。


    待回过神来，他暗骂自己亵渎神明。


    连忙垂了眸，捏紧袖口，默念起了清心咒。


    无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转瞬即逝：“来帮我束发。”


    他并未起身，只半倚在榻上。


    顾辞拿过梳子，应声走到他身旁，替他束发。


    无为的头发又软又顺，摸上去仿若华贵的绫罗。


    顾辞也不会别的束发方式，只会太极髻。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上神，弟子只会太极髻，您看可以吗？”


    无为垂眸，轻笑。


    他嗯了一声。


    得了回应，顾辞给他束好发，最后用簪子固定住。


    无为一挥袖，面前悬空出现了一面铜镜。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神色却突然莫名怅然。


    早晨替他束发后，无为便让顾辞去坐着喝茶、看话本子、吃茶点。


    今天的茶水中混了甘草的气味。


    苦涩中带着回甘，顾辞觉得这样也很好喝。


    无为仍像昨日一样坐在窗边的摇椅上，闭目假寐。


    微风吹进屋里，伴着簌簌作响的竹叶声，更显静谧。


    昨夜翻找旧书睡得比较晚，顾辞看了一会儿书便觉得有些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