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侧身躲开了。


    “祈见，你到底想干什么？”顾辞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解，“你这样做，会让别人误以为你对我有感情，好像我是一个背信弃义的人一样。”


    “你是要利用我打造深情人设吗？”


    祈见眼眶更红了，嘴唇微微颤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小乖...求你，别这么说...不是错觉，我是真的爱你。”


    顾辞自嘲地笑了：“当初可是你自己说的，图我一时新鲜，仅此而已。”


    “如今新鲜劲儿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现在又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是我不对。”祈见一把抓住顾辞的手，往自己脸上打，“你生气打我好不好，但能不能别不要我了...”


    顾辞抽回自己的手，眼底被风吹得微微泛红。


    “祈见，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我，你会原谅我吗？”


    “我会！”祈见毫不犹豫地回答。


    顾辞嘲弄地扯了扯唇角，目光冷静：“可当初，你看到那段视频的时候，以为我利用你获取资源，你听我解释了吗？你原谅我了吗？”


    “我...”祈见想辩解，他后来其实是打算原谅顾辞的，甚至想再给顾辞一次机会，可他找不到证据来证明自己的心。


    “祈见。”天台的风吹散了顾辞细软的发，他神色倦怠，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感，低声说道，“以后别这样了，我已经...很累了。”


    天台真的很冷。顾辞缩了缩肩膀，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祈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泪沾湿了浓密的睫毛，眼前渐渐模糊成一片。


    第一期播出后，顾辞和祈见重现《逢君》经典桥段，以及祈见无法出戏，被顾辞叫出去后两人私下沟通的片段，引发了无数人的遐想连篇。


    这个片段衍生出的二次创作，在短视频平台上迅速引爆了数亿的播放量。


    网友们乐此不疲地从细节里“找糖磕”。


    更有眼尖的网友发现，祈见至今使用的手机屏保，竟然还是两人当初炒CP时，在车后座相偎一起睡着的那张旧照片。


    这个发现让CP粉们彻底沸腾了。


    顾辞觉得很厌倦。


    人心的变化和网络风向的反复，让他如履薄冰。


    他的压力更大了。


    社交账户上日益增加的粉丝，令他感觉这像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雷，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像曾经一样反噬他。


    节目组又和他续了两期节目。


    这次表演是小组赛。


    节目组用电子抽签的形式，给顾辞抽到了一个男扮女装、一生爱而不得的疯子角色。


    这是一个看似公平，实则全是暗箱操作的抽签。


    祈见气疯了，看到抽签结果后，他冷下脸，直接去找节目组交涉。


    即便是流量为王的时代，也不能将人这般作贱。


    更何况，这是他的爱人。


    他们趴在顾辞身上吸血，却给不到对方相应的价值回报。


    顾辞不以为意，他拦住了祈见：“祈老师，这个角色我接受，挺好的。”


    祈见以为顾辞没有考虑到这个角色的双面性，耐心解释道：“小乖，这个角色一旦演不好，很容易引发网络上的恶搞和负面评价，我们不要去赌这个概率。”


    “祈老师，很感谢您的关心，但这是我的事。”顾辞神色有些冷漠，说这话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力。


    祈见沉默了，他左右不了顾辞的决定，只能尊重他的选择。


    祈见私下通过自己的人脉，联系了原著作者、编剧、导演以及原本的主创人员，一个一个去沟通这个人物在演这段片段时的心理状态。


    他整理出了一沓材料，找人悄悄地递给了顾辞。


    为避免顾辞不收，他让人以节目组的名义给他。


    顾辞的确很优秀。


    节目录制这天，祈见坐在导师席上，目光看着舞台中央的顾辞。


    此刻，他仿佛就是那个绝望又痛苦地疯子，他投递出来的眼神都是破碎的死寂，他的肢体动作都带着自毁的张力。


    唇上那抹艳红却劣质的口红，落在他本就清冷精致的脸上，非但没显得廉价的媚态，反倒衬得“疯子”愈发悲凉。


    台下的导师和制片人们都注意到了这个年轻的演员。


    表演结束后，大家眼底充满了赞许与动容。


    可祈见却很担忧，他不知道顾辞付出了多少，才这样沉浸得代入了这个角色。


    制片人和导师们对顾辞的表演给予了极大的认可。轮到祈见发言时，他拿着话筒，掌心沁出了冷汗。


    “顾辞，这只是表演，别陷进去。”


    话音刚落，身后的观众们爆发出一阵尖叫。


    顾辞愣了一下，鞠躬说道：“谢谢祈老师。”


    他此次表演十分惊艳，却意外未能晋级。


    原因是祈见未续签下一期节目的合同。


    节目组分给顾辞的角色，让祈见倍感不适，觉得节目组吃相恶心，只顾着利用他和顾辞的流量带红节目，反倒随意作贱人。


    祈见与节目组本就约定一期一签，他选择停止续签后，节目组自然也不再同顾辞续签。


    但这四期节目，确实给顾辞带来了很多正面的流量，他的演技也得到了许多知名制片人和名导的认可。


    刘哥发给顾辞一个剧本，是一位文艺片导演的作品。


    这位导演的拍片风格很明确，拍一部商业片赚钱，再拿赚到的钱拍一部文艺片冲奖，如此循环。


    顾辞拿到的是一部冲奖文艺片剧本的男三，一个倾心男主，却始终爱而不得的同性角色。


    顾辞读了部分剧本后觉得不错，认为这是锻炼演技的好机会，便让刘哥替自己应下了邀约。


    进组后他才得知，自己是和祈见一起被打包进这部电影的，导演原本只想签约祈见，可祈见坚持要带上顾辞才肯签合同，导演没办法，只能调整原本的男三角色，给顾辞留出了名额。


    导演心里难免有怨言，见到顾辞时态度冷淡，并无好脸色。


    加之顾辞饰演的是一个不被社会接纳，内心孤单的同性恋角色，导演更是暗示全剧组孤立他，还借口说是为了帮他尽快入戏。


    顾辞进组后，很快察觉到剧组工作人员态度冷淡，并不友好。


    他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也只能安慰自己，他是来拍戏的，不要想太多。


    大家孤立他，这样反而更利于他沉浸到角色中去。


    祈见并不知道这一切。


    二人分属剧组AB摄制组分头取景，前期同框拍摄，搭档拍戏的时间十分有限。


    而他如今在圈内地位如日中天，再加上优渥的家世，连导演都要用半真半假的语气喊一句“小少爷”。


    他感受到周遭的一切都很友善。


    所以偶尔看到顾辞一个人坐在剧组的角落看剧本时，他想走近，就会有工作人员提醒：“顾老师在沉浸角色。”


    祈见便不再打扰。


    第59章 艺人：破圈


    顾辞已经很久没和人交流过了，除了拍摄的时候。


    没有人和他说话。


    他像是活在一座孤岛上，周围的人变成了岛上的椰树、海风和海鸟。


    他时常产生幻觉，以为周围只剩下自己。


    晚上回到酒店时，他头疼欲裂，吃下许多止痛药却不管用。


    一夜一夜，头疼得让他无法入睡。


    他变得沉默寡言，阴郁，愈发像电影中的角色。


    那个不被世人理解、被孤立、被歧视，心理逐渐扭曲的男人。


    祈见以为顾辞只是入戏了。


    这天他给全剧组的人点了奶茶，他看到顾辞站在剧组众人外的角落里。


    祈见特意拿了一杯顾辞以前喜欢喝的口味递了过去，他看到顾辞好像有些疲倦，不免关心道：“上车休息一会儿吧？”


    他看到顾辞的目光中闪过疑惑，还有些许隐忍克制的情绪。


    但顾辞摇了摇头，拒绝了那杯奶茶。


    他沉浸在了角色之中。


    在戏中，他不配得到这样的温暖。


    顾辞坐回了角落。


    祈见垂眸看着他，心中隐约涌上了一丝不安。


    顾辞杀青时，祈见才得知他被全剧组孤立的真相。


    作为男三，剧组甚至都没有给他准备杀青仪式。


    戏份拍完后，顾辞就离开了，悄无声息。


    祈见知道顾辞离开时，已是第二天。他让助理去打听顾辞什么时候办的杀青仪式。助理打听了一圈回来，脸色很差。


    助理将顾辞在剧组被孤立，被冷落的原因告诉了祈见后，他坐在沙发中沉默了很久。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烟了。


    自《逢君》拍摄结束后，他知道顾辞不会抽烟，便也主动戒了烟。


    但此刻他的胸中有一股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


    他急需一支烟，来平复这股失控的躁动。


    捏住烟的手不停地颤抖，他试图点燃，可失控的手，却怎么也没有办法点着这支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