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沉吟，低头写下一个字——“无”。


    题板亮出。


    许星熠看到答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哥～你小时候明明就怕打针，有一次还把我手掐红了，你忘啦？”


    秦屿面不改色，语气平淡：“没有的事。”


    在他看来，原主记忆里根本没有记载，许星熠多半是记混了，或是故意在镜头前装亲近。


    许星熠嘟了嘟嘴，没再争辩，但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表哥以前确实怕打针，那次掐他的手印他记了好几天。


    可表哥现在的表情，不像是嘴硬，更像是……真的不记得了？


    台下，林昼将许星熠那丝疑惑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


    阿屿竟是真的不记得了，小时候怕打针这件事，他以前明明亲眼见过。


    可眼前这人一脸事不关己的坦然，半点没有伪装的痕迹。


    林昼垂下眼，神色平淡。


    以阿屿的性子，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本就不会放在心上，不记得也无妨。


    主持人继续提问：“第三个问题，请问星熠，你表哥最不能接受的食物是什么？”


    许星熠眼睛一亮，飞快写完亮出来——“苦瓜”。


    台下有人笑：“霸总居然怕苦瓜？”


    主持人看向秦屿：“秦先生，您的答案是？”


    秦屿低头写了几笔，亮出来——“没有”。


    题板亮出的瞬间，许星熠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没有？表哥明明最讨厌苦瓜，小时候姨妈给他夹苦瓜，他整碗饭都不吃了。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笑着说：“哥，你以前明明就不吃苦瓜，今天怎么嘴硬了？”


    秦屿淡淡看他一眼，语气平静：“以前是以前，现在不挑了。”


    许星熠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没再说话。


    三道题答完，秦屿的脸色已经有些微妙了。


    他侧头看向许星熠，压低声音：“你不是说就是上台露个脸？”


    许星熠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对啊，露脸嘛，顺便答几道题。”


    秦屿嘴角抽了抽：“……你管这叫‘顺便’？”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快速捋了遍刚才的状况：


    第一题最亲密家人，他答父母，许星熠却写表哥——显得他不近人情；


    第二题儿时最怕什么，他写无，对方却写打针——显得他嘴硬逞强；


    第三题忌口食物，他答没有，对方却写苦瓜——又显得他刻意在装。


    秦屿这下彻底反应过来，这小子根本就是专门来坑他的！


    上台前他虽知道是默契考验，可万万没想到，全是这种原主记忆里毫无痕迹的细碎私事。更不是许星熠口中随便应付的简单环节。


    说好的只是上台露个脸就完事，全是骗他的！


    许星熠在一旁乖巧站着，嘴角却微微翘起。


    这才刚开始呢，哥。


    主持人笑盈盈地说：“接下来是今天的特别环节，现场连线星熠的粉丝代表！粉丝们有几个问题想问问表哥哦～”


    秦屿眉头紧锁，这个环节多半又藏着坑。


    许星熠凑近小声安抚：“哥你别紧张，就问几个普通问题而已。”


    呵呵，我信你才有鬼。


    可此刻想下台，已经来不及了。


    大屏幕亮起，连线接通，一个年轻女孩出现在画面里，声音满是激动：


    “星熠！我好喜欢你！……那个，我想问表哥，星熠小时候是不是就很喜欢唱歌跳舞呀？”


    秦屿眉梢挑了挑，就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秒，在原主记忆里粗略翻找了下，许星熠小时候的片段并不算多，可这件事倒是印象清晰。


    “嗯，”他淡淡开口，“逢年过节亲戚聚会，他都是第一个主动上台表演的。”


    许星熠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那女孩紧跟着追问：“那表哥会为他骄傲吗？”


    秦屿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许星熠正抬眼望着他，眼底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第14章 ：好啊，那我就不回去了


    秦屿心头微沉，瞬间了然，前面那些所谓的默契考验，不过是道开胃前菜。


    这小子，今天重头戏其实是想让我在直播里“亲口认证”啊！


    一想到刚才被他连环挖坑弄得手足无措，秦屿嘴角抽了抽，心底暗自腹诽：刚让我出了那么大糗，还想拿好评？


    可再次对上许星熠眼底的期待，心底终究微软，还是不愿让他在镜头前难堪。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


    台下前排，林昼指尖敲击椅面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在秦屿与许星熠之间快速扫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笑意，转瞬便恢复成惯常的慵懒散漫。


    连线画面里的粉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捂住嘴，连声道：“好真诚！表哥说得好好！”


    台下也跟着响起一阵温和的掌声，主持人顺势笑着圆场收尾，顺利结束了这轮粉丝连线环节。


    许星熠却怔住了。


    他原本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引导话术，甚至备好了所谓的“标准答案”，唯独没准备过这句。


    不是那句预设好的“我以他为傲”这种客套话，而是“靠的是自己”。


    许星熠猛地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那一瞬间涌上眼眶的酸涩憋回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秦屿没留意他的异常，只是淡淡回了句：“实话而已。”


    他顿了顿，瞥见许星熠泛红的眼尾，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心里满是疑惑：


    这小子眼眶怎么红了？我说错什么了？


    后续流程很快走完，录制正式结束。秦屿走下舞台，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此刻的他，只想立刻回家洗个热水澡，摊在床上，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许星熠跟在他身后，脚步却比来时慢了许多。


    他走到秦屿面前，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哥，谢谢你来。”


    秦屿看了他一眼：“下次这种事，提前说清楚规则。”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至少告诉我，需要准备什么。”


    许星熠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勉强笑着说：“嗯，没有下次了。”


    秦屿没在意，转身往外走。


    林昼从观众席走过来，路过许星熠身边时，脚步微顿。


    他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今天的计划是先让阿屿在台上出糗，再让他帮你‘洗白’吧？倒是得恭喜你，如愿了。”


    许星熠心头一紧，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林昼却没再看他，迈步追上秦屿，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走吧，回去。”


    许星熠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这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秦屿走出演播厅大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长长舒了口气。


    林昼走在他身侧，侧头看了他一眼：“累？”


    “还行，”秦屿揉了揉脖子，语气淡淡的，“就是被坑得有点莫名其妙。”


    林昼低笑一声：“现在知道那小子心眼多了？”


    秦屿沉默了一秒，回想今晚的种种——默契考验、暴露性格的问题、直播连线……


    “……确实。”他难得没有反驳。


    林昼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闪。


    “走吧，”他拉开车门，侧头看秦屿，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去你那儿，给你泡杯咖啡，压压惊。”


    秦屿轻轻颔首，弯腰钻进车里。


    “……加糖。”


    “知道。”


    车门关上，隔绝了夜风和喧嚣。


    车子驶入车流，秦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里却不自觉地闪过今晚的画面：


    许星熠红着眼眶说“谢谢哥”。


    还有林昼那句自然得不像话的“去你那儿”。


    他睁开眼，偷偷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林昼。


    侧脸被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勾勒着，专注又从容。


    秦屿飞快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一定是太累了。


    一个小时后。


    顶层公寓里只亮着吧台上方那盏暖黄色的射灯，落地窗外是城市沉沉的夜色。


    秦屿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手边放着一杯温热的拿铁，面前摆着几块烤得金黄的吐司，黄油在表面微微融化，泛着淡淡的光泽。


    林昼靠在对面，手里端着咖啡，面前也放着几块吐司。


    两人都没说话，各自安静吃着。


    秦屿咬了一口吐司，又喝了一口咖啡，胃里暖洋洋的。


    他抬眼瞥了一眼对面——林昼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姿态随意，吃相却清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