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骤然静了一瞬。


    林昼嘴角那点浅淡笑意缓缓敛去，只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秦屿识趣地闭了嘴。


    林昼与家里关系一向疏离，林伯父偏心继母与弟弟，林昼向来不爱提这些。


    车窗外，暮色渐沉，霓虹次第亮起。


    一路无话，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洲际酒店正门。


    门童立刻快步上前，恭敬拉开车门。


    两人先后下车，秦屿理了理袖口，从口袋取出邀请函。


    林昼随手将车钥匙递给等候在旁的门童，对方躬身接过，利落将车开往专属泊车区。


    两道身形并肩而立，一同步入灯火璀璨的酒店大堂。


    电梯直达二十八楼，门缓缓打开，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


    侍者躬身上前接过邀请函：“秦先生，林先生，这边请。”


    侍者引着两人穿过走廊，推开拍卖厅的大门。


    秦屿抬眼望去，厅内比他想象的要安静许多。


    拍卖台设在最低处，聚光灯打在台上，此刻还没有拍品，只有拍卖师在台侧低声和工作人员确认流程。


    座位呈扇形散开，一排比一排高，像剧院看台。前几排坐得满满当当，越往后人越少，最后一排被半透明的隔断虚虚隔开，隐约能看见里面是独立的卡座。


    “这边是二位的位置。”侍者欠身引着两人往最后一排VIP坐席走。


    秦屿没说什么，跟着侍者走过去。皮质宽椅，扶手边摆着精致的果盘和饮品，视野开阔，整个拍卖台尽收眼底。


    他在心里默默想：后面视野就是好，不用像前排那样仰头观望。


    林昼在他身侧坐下，随手拿起桌前的拍卖图录随意翻了两页，神色疏淡，看不出是感兴趣还是纯粹打发时间。


    刚落座不久，隔壁卡座便探出一个人影。


    “屿哥！昼哥！”陆景珩从隔壁探过身来，笑嘻嘻的，“我就知道你俩会一起来。”


    他旁边坐着沈若棠，侧头朝林昼微微一笑：“林昼，好久不见。”目光又转向秦屿，礼貌点头，“秦总。”


    秦屿微微颔首。


    顾盼坐在沈若棠身侧，目光在林昼和秦屿之间轻轻一扫，唇角微弯，没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又有人从另一边走过来打招呼，是几个豪门圈子里的熟人：


    “秦总，好久不见，上次合作的项目很顺利，改天一起吃饭？”


    “林少，听说你最近又拿下一个大单？恭喜恭喜。”


    秦屿一一淡淡回应，话不多，礼数周全。


    林昼坐在他身侧，偶尔开口替他挡掉几句不必要的应酬。


    拍卖会开始前十分钟，VIP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喧闹的寒暄声。


    秦屿抬眼望去。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走入，身边跟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女人，以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是林昼的父亲，林建国。


    林昼的目光落在那一行人身上，眼底的温度瞬间沉了下去。


    第29章 ：巧合？分明故意针对


    秦屿下意识侧头看向林昼。林昼面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轻轻敲了敲膝盖。


    “要过去迎一下吗？”秦屿压低声音问。


    “不用。”林昼语气平淡，“他会过来的。”


    果然，林父目光扫过VIP席，在看见林昼时顿了顿，带着继母和弟弟走了过来。


    “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林父语气不算热络，也不算冷淡。


    “刚到。”林昼答得简短。


    林父的目光落在秦屿身上，点了点头：“小屿，好久不见，你父母还好吗？”


    “挺好的，林伯伯。”秦屿礼貌回应。


    旁边的弟弟林昭懒洋洋地喊了声：“哥。”


    目光在秦屿身上一顿，撞上他没什么温度的冷淡眼神，立刻收敛了散漫，乖乖补了一句：“屿哥。”


    林昼没应声，秦屿也没什么反应。


    气氛刚要僵住，一旁的继母苏婉婉适时柔柔开口，笑意温和得体：


    “小昼，小屿，好久不见。”


    秦屿碍于她是长辈，不好太过冷淡，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林昼却像没听见一般，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依旧没说话。


    空气瞬间微妙凝滞。


    “行了，你们坐。”林父打破尴尬，带着继母和弟弟往专属卡座走去。


    秦屿注意到，林昼握杯的指尖微微泛白。


    “你还好吧？”秦屿压低声音，侧头看他。


    “没事。”林昼放下水杯，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那几道离去的背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转瞬即逝。


    他收回目光，侧头看向秦屿，唇角重新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习惯了。”


    秦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多余，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很快，拍卖会开始。拍卖师手持话筒，声音沉稳有力：


    “各位来宾，晚上好。感谢大家莅临今晚的慈善拍卖会。本次拍卖所得全部款项，将用于西部灾区重建、贫困儿童医疗救助以及乡村教育扶持三个项目。每一分钱，都将直接送到最需要的人手中。”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


    秦屿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扫过前排那些手持号牌、低声交谈的身影。


    他在原世界也刷到过这种慈善拍卖的新闻，当时只觉得是有钱人的游戏。


    如今自己坐在VIP席里，才真正明白：不管这些人初衷是什么，能帮到需要帮助的人就好。


    “下面有请今晚第一件拍品。”


    拍卖师侧身示意，礼仪小姐托着一只锦盒缓步上台，盒中静静躺着一只青花瓷瓶，釉色温润，纹饰精美。


    “清乾隆青花缠枝莲纹瓶，起拍价五十万人民币。”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举牌。


    “五十五万！”


    “六十万！”


    价格交替攀升，气氛渐渐热络。


    秦屿没什么兴趣，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他对古董一窍不通，也看不出这瓶子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七十万！”


    “七十五万！”


    “八十万！”


    就在竞价渐趋平稳时，隔壁卡座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一百万。”


    秦屿转头看去，陆景珩举着号牌，姿态随意得像在点一杯咖啡。


    “陆公子出价一百万！”拍卖师声音拔高，“还有没有加价的？”


    “一百一十万。”前排有人跟进。


    陆景珩想都没想：“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第一次！第二次……”


    拍卖师的木槌还没落下，前排那人回头看了一眼陆景珩的方向，摇了摇头，没再跟。


    “一百二十万，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清脆的声响在厅内回荡。


    陆景珩靠在椅背上，嘴角翘得老高。


    旁边的沈若棠偏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上个月不是才拍了一件瓷器？又拍？”


    “你管我，”陆景珩理直气壮，“我就喜欢收集。”


    沈若棠轻笑一声：“我可没空管你。不过你这花钱的速度，啧啧……”


    “你这话什么意思？”陆景珩挑眉。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沈若棠顿了顿，弯起嘴角，“人傻钱多。”


    “你……”陆景珩瞪她一眼，随即扭头看向隔壁卡座，“昼哥！你评评理！我这叫人傻钱多吗？我这叫……”


    “叫什么？”林昼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他，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陆景珩挺了挺腰板，理直气壮：“叫公益！我这是在做好事！”


    林昼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


    “嗯，景珩说得对。”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听见没！”陆景珩立刻转头看向沈若棠，下巴扬得老高，“昼哥都站我这边！”


    沈若棠笑着摇头，没再跟他争。


    秦屿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林昼脸上。


    刚才林父离开后，林昼虽然嘴上说“习惯了”，可眼底那抹淡淡的暗，秦屿看得真切。


    现在，他唇角那点笑意，虽然浅，却是真的。


    秦屿默默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水。


    看来，心情是比刚才好了一些。


    第二件拍品是一条钻石项链，起拍价八十万，被前排一位富商以两百万拍走，引得现场一阵低呼。


    第三件是近代名家字画，顾盼举了三次牌，最后以一百八十万拿下，全程面不改色，干脆利落。


    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翡翠摆件、古玉扳指、限量钢笔，一件接一件被拍走。


    林昼和秦屿始终没举牌，一个靠在椅背上安静喝水，一个偶尔侧头说两句话，像两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