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放下汤匙，抬眸看向林昼，眼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你怎么来了？这个点，你平时应该还在公司。”


    “饿了。”林昼答得轻描淡写，目淡淡落在他面前那碗喝了一半的汤上，停顿了一瞬，“过来吃饭。”


    这套借口敷衍到离谱，秦屿可不相信，但他懒得戳破，只眉心微蹙，抿着唇没再说话。


    林昼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片刻后，才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我打扰你们谈事了？”


    秦屿下意识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眼眸，眼底那一抹沉沉的冷色，莫名让他心头一紧。


    他凭直觉感知到，此刻的林昼正憋着股情绪，但凡自己敢说出“打扰”二字，场面定会瞬间冷到极致，后果严重得让他头皮发麻。


    他垂眸收敛神色，低声道：“没有打扰。”


    林昼收回目光，看向蓝诗琳，唇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些，语气却透着几分理所当然：


    “既然这样，蓝总监，不介意我一起拼个桌吧？”


    蓝诗琳心头微微一跳。


    她看看神色从容的林昼，又看向耳尖悄悄泛红、神色不自然的秦屿，瞬间了然，立刻笑着点头：


    “当然不介意，林总请坐。”


    她从身侧拉过一把椅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特意给林昼腾出位置加座。


    林昼却没有顺势坐下。


    他偏头瞥了眼那把椅子，自然抬手，动作漫不经心，轻轻将椅子推了回去。


    “多谢，我坐这边就好。”


    话音落下，他径直绕过餐桌，从容在秦屿身侧的沙发空位落座。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从“面对面”变成了“肩并肩”。


    狭小的卡座空间瞬间变得局促又暧昧。


    蓝诗琳看着这波刻意到不能再明显的操作，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不用多说，这人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服务员很快添上一副餐具。


    林昼随手翻开菜单，随意点了一份套餐，便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林总平时也常来这家餐厅？”蓝诗琳礼貌地找了个话题。


    “偶尔。”林昼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侧头看了秦屿一眼，语气自然得近乎刻意，“上次带阿屿来过，他说这里的牛排不错。”


    秦屿执叉的动作微微一顿。


    上次？


    明明上次去的是日料店，根本不是这家法餐厅。


    是林昼随口记错，还是故意这么说？


    他心里默默犯嘀咕，却也没深究，继续低头切着牛排，表面依旧冷淡。


    蓝诗琳却瞬间听出了这话里的亲近意味，目光在两人之间不动声色转了一圈，没接话，只浅笑着颔首。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气氛渐渐变得微妙。


    蓝诗琳试图继续和秦屿聊项目细节，可每次她刚开口，林昼总能不紧不慢地接过话茬，话术滴水不漏，态度礼貌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每次她看向秦屿，想征求他的意见时，秦屿根本没机会开口。


    林昼坐的位置、说话的节奏、那自然不刻意的截胡方式，刚好把她和秦屿之间的对话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秦屿安静切着牛排，一言不发。


    他插不上话，也压根不想插话。


    到底我是来谈工作的，还是来陪你当背景板的？


    不是说只是饿了进来吃一顿吗？怎么莫名其妙变成了他的主场？


    他叉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机械地嚼着，心里默默吐槽：


    行吧，你聊，我负责吃。


    反正最后合同敲定了就行。


    可他又忍不住抬眼，朝林昼的方向瞥了一下。


    那人正侧着头，和蓝诗琳从容交谈，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话题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从项目细节顺延到行业趋势，又自然过渡到近期的高尔夫邀请赛，全程游刃有余。


    蓝诗琳早已被他带偏了节奏，全然忘了最初是要和秦屿谈工作，笑着顺势接话：“林总也打高尔夫？我们公司下个月刚好有一场联谊赛……”


    “到时候看时间。”林昼既没应下，也没直接回绝，话音轻转，不着痕迹地将话题重新拉回项目本身。


    秦屿低头，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牛排，却没什么胃口送进嘴里。


    理智告诉他，林昼每一句都在聊正事，言辞得体，没有半句多余的闲话，挑不出任何不妥。可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却压不下去，就是觉得眼前的画面格外碍眼。


    这个突兀的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地一噎，慌忙端起水杯灌了大半口凉水压下去。


    人家明明在正常工作交流，我怎么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心思？


    他垂着眼，刻意收敛情绪，假装专心用餐。


    而身侧的林昼，看似全程从容应对交谈，余光却一刻没离开过身旁的人。


    秦屿那点细微的反常、眼底压下去的别扭、猝不及防的噎住，全都被他不动声色尽收眼底。


    唇角的笑意淡淡加深几分，却依旧神色如常，不显露半分。


    蓝诗琳被林昼带着聊了一轮，终于找到机会把话题拉回来：“秦总，关于刚才说的那个方案，您怎么看？”


    秦屿放下叉子，正要开口。


    “那个方案，”林昼先一步接话，语气自然，“我们内部讨论过，方向没问题，具体执行层面需要再细化。蓝总监方便的话，下周让团队直接对接？”


    蓝诗琳点头：“当然可以。”


    这时服务员适时走来，送上了一瓶餐用红酒，为三人逐一倒上。


    秦屿看着面前的红酒杯，指尖微顿。


    他想起自己醉酒失态的事，本能抵触饮酒。


    蓝诗琳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目光在林昼和秦屿之间轻轻一扫。


    一顿饭下来，秦屿全程没说上几句话，安安静静用餐，反倒是林昼主导了所有对话。


    这位林总，哪里是来吃饭谈工作的。


    分明是专程来盯人的。


    念头只在心里一过，她没有继续往下想，笑着举杯：“那就预祝合作愉快。”


    秦屿指尖刚碰到杯壁，脑子里还没想好拒绝的借口，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推脱。


    “他胃不好，这杯我替他。”


    林昼的手忽然从旁侧伸来，轻轻按住他的手腕，顺势拿走那杯红酒，抬手与蓝诗琳的酒杯轻碰，仰头一饮而尽。


    秦屿当场怔住。


    胃不好？


    那不是当初在他生日会上，用来挡酒的借口吗……他还记得？


    蓝诗琳看在眼里，将两人间微妙的默契尽收眼底，没有阻止，只淡淡弯了弯唇角，安静喝完自己杯中酒。


    又闲聊了十几分钟，饭局渐渐步入尾声。


    蓝诗琳起身去往洗手间，卡座瞬间只剩下秦屿与林昼两人。


    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秦屿松懈下来，后背轻靠在沙发椅背上，侧头看向身侧的人，憋了一整晚的疑问，终于脱口而出：


    “你今晚，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第37章 ：不欢迎？


    林昼侧头看向他，唇角弯了弯：“不是说了吗，饿了，来吃饭。”


    “从公司开车到这儿要二十分钟，你一个人来这里吃饭？”


    “不行吗？”


    秦屿一噎。


    这话怎么听，都透着明目张胆的胡扯。


    但对上林昼那双含笑的眼睛，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仓促垂下眼，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再不敢对上林昼的视线。


    “……行。”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林昼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说。


    秦屿垂眸死死盯着面前的空餐盘，方才乱了的心跳，依旧迟迟落不回原处。


    刚才林昼伸手替他挡下那杯酒时，心底竟莫名窜起一丝安稳的暖意。


    更离谱的是，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秦屿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得心口一紧，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两下。


    想什么呢！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下去。


    算了，不想了。


    爱咋咋地。


    片刻后，蓝诗琳从洗手间回来，只一眼，便察觉到卡座间凝滞又微妙的氛围。


    她识趣地拿起身侧的手提包，语气得体地躬身道别：“秦总，林总，我先告辞了，今天聊得十分愉快。”


    两人同步起身，秦屿语气平淡，微微颔首：“慢走。”


    林昼也只淡淡点头，礼数周全，目光却没在她身上多做停留。


    蓝诗琳转身离去，走到前台结账时，还是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


    卡座内，林昼微微侧着头，不知在同秦屿低声说着什么。


    秦屿垂眸看着手机，面上依旧是那副疏冷淡定的模样，周身紧绷的气场却早已松懈下来，透着一股不加防备的放松。


    林昼的手臂随意搭在秦屿的椅背上，指尖并未触碰到他分毫，可那姿态分明是将人圈在了自己的领地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