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父跟着点头起身，抬手拍了拍秦正鸿的肩膀：“正鸿，今天叨扰了。”


    “说什么见外话。”秦正鸿站起身，语气依旧清淡，眉眼间不易察觉的松动，却没能瞒过身边人。


    众人纷纷起身离席。


    秦屿刚挪开椅子准备迈步，林昼已经自然而然停在他身侧，脚步放缓，刻意放慢节奏陪着他，还不动声色稍稍替他挡了一旁往来的佣人，姿态体贴又熟稔。


    全然一副习惯性护着他、等他同行的模样，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许星熠在旁边看得真切，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余光瞥见林昼淡淡扫过来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许星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垂眼弯了弯唇角。


    厅门口，福伯早已带着佣人候在一旁，手里备好了几把黑伞。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细密的雨丝落在庭院灯影里，泛着细碎柔和的银光。


    “许先生、许太太，车子已经备好。”福伯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妥帖。


    许父点点头，转头看向秦正鸿道别：“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温以柔主动撑伞上前，亲自送许父许母到车边，又拉着许星冉的手柔声叮嘱，无非是照顾好自己、常来家里走动之类的贴心话。


    许星冉一一笑着应下，弯腰坐进车里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轻轻落在秦屿身上，稍作停留，又淡淡扫过他身侧的林昼，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什么也没说，便收回视线关上了车门。


    许星熠也跟着钻了进去，摇下车窗，朝秦屿用力挥了挥手：“哥，我先走了！”


    “嗯。”秦屿微微颔首，淡淡应声。


    车窗缓缓摇上，车子平稳驶离，尾灯在朦胧雨幕里拖出两道柔和的红光，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温以柔站在门廊下，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静静站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秦屿。


    她声音放得很轻，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轻声开口：


    “小屿，今晚……就在家里住吧？”


    第45章 ：深夜双排


    秦屿微微一顿。


    他本意想拒绝，可对上温以柔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眸，到了嘴边的推辞，终究悄悄拐了弯：“……行。”


    温以柔眼底当即漾开一片温软笑意：“那妈让福伯给你收拾房间。”


    “不用。”秦屿轻声开口，“我原来的房间应该还能住。”


    温以柔怔了怔，随即笑得愈发柔和：“好，那你早点休息。”


    她目光顺势转向林昼，语气依旧温和亲昵：“小昼，你也留下住吧，客房一直都给你留着的。”


    林昼没有立刻应声，侧头看了秦屿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无声询问：你怎么说？


    秦屿被他看得耳尖悄然发热，不自然地别开侧脸，刻意把语气放得平淡随意：“……住就住呗，又不是没在这里住过。”


    林昼唇角浅浅弯起，看向温以柔从容应声：“那就麻烦温阿姨了。”


    温以柔笑着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能回来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厅内，秦正鸿并没有出来送客，只静立在落地窗前，目光落在门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今晚，他看得分明，儿子是真的不一样了。


    从前逢年过节都不一定会回来的人，如今只是母亲一句软声挽留，便轻易应了留宿。


    良久，他收回视线，转身缓步朝书房走去。刚迈出两步，又忽然停住脚步。


    转头望向不远处侍立的福伯，声音低沉沉稳，不带多余情绪：“福伯，去把少爷原先的房间提前通通风。”


    福伯闻言微怔，心头瞬间涌上一阵温热，立刻躬身应声：“是，老爷，我这就去安排。”


    深夜，书房。


    秦正鸿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却许久没有翻页。


    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叩响。


    “进来。”


    温以柔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甜羹，轻手轻脚走到桌边放下。


    “还没忙完？”


    “嗯。”秦正鸿淡淡应了声，顺手将文件合上，显然早已无心公务。


    温以柔拉开对面椅子坐下，安静看了他片刻，轻声开口：“在想什么？”


    秦正鸿抬眸，沉默几秒，缓缓出声：“你有没有觉得，小屿今天，不太一样？”


    温以柔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带着几分感慨。


    “你才发现？”


    她回想起，他从今天主动给星冉准备见面礼，到对福伯倒茶时的随口道谢，再到饭桌上主动给自己夹菜，最后到心软留宿。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告诉自己，儿子变了。


    “我们养了他二十多年。”她声音放得很轻，“这些贴心懂事的事，他从前一件都不会做。”


    秦正鸿默然点头，神色沉了几分。


    “人是不会无缘无故性情大变成这样的。”


    温以柔抬头与他对视：“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秦正鸿没有直接作答，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老旧古籍，翻开扉页，从里面拿出一张泛黄纸条，递到她手里。


    “还记得小屿快五岁那年，我私下花重金请过一位道士。”


    “这事我还有印象。”温以柔指尖捏着纸条，心绪不自觉沉了下去。


    “他当时说，这孩子极为聪明，可天生残缺人魂，平时看着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实则只是一具空壳，没有本心，凉薄寡情，半点不懂人情冷暖。”


    温以柔指节微微泛白，心底一阵发涩。


    “我问他有没有化解的办法。”秦正鸿语气低沉，“他说天命难改，他也无能为力。”


    书房一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秦正鸿转过身看着她：“但他临走前，又说了一句，‘时机到了，人魂自会归位’。”


    温以柔怔怔望着他，眼底满是错愕：“你的意思是……小屿现在这样，是人魂归位了？”


    “我不敢确定。”秦正鸿打断她，语气克制，“但看他今天的言行神态，鲜活有了人气，很难再有别的解释。”


    温以柔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沉默下来。


    “先别声张。”秦正鸿把古籍放回书架，语气沉稳，“我们私下再观察一段时间，也别去试探他。”


    温以柔缓缓点头，起身往门口走，手碰到门把手时忽然停住。


    “正鸿。”


    “嗯。”


    她回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的水光，语气轻却格外坚定：“不管原因是什么，他现在这样，比从前冷冰冰的样子，要好太多，不是吗？”


    秦正鸿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沉默数秒。


    “……对。”


    温以柔抿了抿唇，轻轻带上门，悄然离开。


    书房里只剩秦正鸿一人。


    他低头看向桌角那碗甜羹，沉默伫立良久，才重新坐回位置，翻开了桌上的文件。


    这一次，他终于看得进去了。


    夜更深了，整片别墅区浸在一片静谧里，窗外只剩细碎虫鸣轻轻萦绕。


    秦屿躺在阔别多年的旧卧室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床垫软硬刚好，被褥蓬松绵软，透着干净清润的馨香，一切都妥帖得无可挑剔。


    可他偏偏闭不上眼，心绪乱糟糟的落不下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烦些什么。


    明天周日不用去公司，本是不用定闹钟、能一觉睡到天亮的日子。


    可脑海里总反反复复回放着今晚自己给林昼夹菜时，那人眼底漾开的那片温柔笑意，淡得却格外清晰。


    秦屿烦躁地翻了个身，把整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有什么好想的。


    不就是顺手夹个菜而已，发小之间，本来就很正常。


    他拼命想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叩叩叩。”


    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声响不重，落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格外清晰。


    秦屿猛地抬头，目光直直盯着门板，愣了两秒。


    “谁？”


    “我。”


    只有一个字，嗓音低沉慵懒，裹着深夜独有的微哑质感。


    秦屿心头微微一怔。


    林昼？这么晚了，他不去睡觉，跑过来做什么？


    他掀开被子下床，身上还穿着少年时期留在老宅的旧睡衣，款式老旧却被熨烫得平整干净。


    快步走到门边，抬手拉开房门。


    林昼随意倚在门框上，一身深灰色居家T恤配宽松长裤，领口微敞，隐约露出利落的锁骨线条。


    额前碎发没刻意打理，懒散垂落，褪去了白日西装革履的凌厉气场，浑身透着居家随性的松弛感。


    “有事？”秦屿开口问道。


    “睡不着。”林昼答得理直气壮。


    秦屿微微挑眉：“你也失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