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没有应声，缓缓收回目光，垂眸落在自己膝头的手上。


    方才微微泛白的指节，一点点舒展，慢慢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情绪愈发沉了下去。


    车厢内又安静了几秒。


    秦屿侧头看了他一眼，唇瓣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格外刻意。


    “要不你先上去。”他指尖无意识地轻敲了两下方向盘，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开你的车回去，明天一早再过来接你，如何？”


    林昼缓缓偏过头看他，沉默了片刻。


    “太晚了。”他开口，嗓音还带着几分未散的低哑，“你开回去，明天再折返过来，没必要这么折腾。”


    秦屿微微一怔。


    “不如在我这里住一晚。”林昼说得平淡自然，抬手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侧身正对向他，目光沉静温和，“客房一直都留着，省得来回跑。”


    秦屿迟疑了一瞬，他是真的有些倦了。


    理疗过后浑身筋骨刚松快下来，又集中精神开了一路车，肩背裹着一层卸力后的慵懒疲惫。


    就算现在驱车返程，十几分钟的路程说近不近，折腾下来反倒更耗精神……


    他抬眼，直直撞进林昼平静无波的目光里。


    “行吧。”他干脆地解开安全带，推门迈步下车，“走。”


    林昼唇角悄悄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没再多言，也跟着推门下车。


    几分钟后，顶层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迈步走出。


    林昼上前输入密码开锁，侧身微微抬手，示意秦屿先走。


    玄关暖灯应声亮起，柔和光晕漫落一地。


    秦屿换鞋往里走，刚踏出两步，身后却迟迟没传来脚步声。


    他疑惑回头，就见林昼还停在玄关，单手虚撑着墙面，微微垂着头，身形克制地晃了晃，带着几分酒后的虚浮不稳。


    “林昼？”


    林昼缓缓抬眸，眼底覆着一层浅浅酒雾，往日总是噙着淡笑的眸子半阖着，视线微滞，添了几分慵懒迷离。


    “……没事。”他嗓音浸着酒后的低哑沉缓，“有点上头。”


    话音落下，他缓步抬步往里走，步子略有些发飘，看似酒后不稳，身形却不偏不倚，顺势朝秦屿肩头轻轻靠了过去。


    秦屿下意识伸手去扶。


    下一瞬，后背便轻轻撞上玄关微凉的墙面。


    林昼一只手撑在他耳侧，手臂圈出一方狭小的天地，另一只手不知何时轻轻扣住他的腰，整个人微微俯身，将他稳稳困在墙与自己之间。


    距离近得过分。


    近到秦屿能清晰看清他纤长垂落的睫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着淡淡的红酒余温，丝丝缕缕钻进心底。


    “林昼……你喝多了。”秦屿嗓音不自觉发紧，轻得像一声气音。


    林昼没有应声，就这么垂着眼眸看着他。


    视线缓缓从他蹙起的眉峰，滑过挺直的鼻梁，最后稳稳落定在抿紧的唇上，眼神沉沉，带着几分卸下克制的直白与蛊惑。


    秦屿呼吸骤然一窒，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


    理智明明在告诉他，该推开、该后退、该保持距离。


    可浑身却像僵在了原地，指尖死死攥着身侧衣料，指节绷得泛白，偏偏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连偏开脸都做不到。


    空气凝滞，呼吸交缠，玄关里的暧昧气息浓得化不开。


    第52章 ：梦里的吻


    “……阿屿。”


    林昼终于开口，嗓音低哑慵懒，带着酒后几分沉缓的磨砂感。


    “嗯？”


    “周六……”他稍稍停顿，拇指在他腰侧轻轻蹭了一下，“别去。”


    秦屿的心猛地一颤。


    耳边低沉的呢喃浸着酒意，似乎还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玄关的感应灯忽然暗下。


    昏沉夜色里，只剩下两道交缠的呼吸，和一颗乱了节奏的心跳。


    下一秒，秦屿猛地将他推开，浑身像被热浪灼到一般。


    “太晚了，我先回客房休息。”


    他语气刻意维持平稳，尾音却藏不住一丝慌乱。


    说完不敢再看林昼，转身快步走向客房。


    感应灯随他脚步次第亮起。


    林昼望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跑吧。


    反正，你也跑不掉。


    秦屿冲进客房，反手带上门，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呼出一口气。


    可胸腔里那颗心脏，依旧砰砰砰地撞着，怎么都压不下来。


    疯了疯了疯了。


    自己真的要疯了。


    刚刚被林昼困在玄关时，他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薄唇，脑子里不受控地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亲起来，一定很软吧！


    他怎么可以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生出这样的心思？


    太不正常了。


    他甚至有一瞬间，差点就顺着林昼的话，脱口应下那句“好，不去”。


    ……自己到底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天天跟林昼黏在一起，把自己弄得脑子都不清醒了？


    他猛地站直，大步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凉水兜头浇下，冰凉的水流顺着发丝滑过脸颊、脖颈、肩头。


    秦屿双手撑在微凉的瓷砖上，垂着头，任由冷水一遍遍冲刷。


    水温一点点褪去体表的热意，也让那颗躁动到失控的心，慢慢沉定下来。


    冷静。


    他只是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


    对，一定是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关掉水龙头，裹着浴巾走出浴室，一头栽进柔软的被褥里。


    望着空白的天花板，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固执地给自己洗脑：


    我是直男，我们只是兄弟。


    大概是入睡前心绪起伏太过剧烈，一向睡得安稳、极少做梦的秦屿，今晚竟破天荒地坠入了梦境。


    梦里的氛围朦胧又暧昧。


    还是那片昏暖灯光，还是被林昼困在墙面与怀抱之间的方寸距离。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恍惚间，心头那点压抑已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他竟微微仰头，主动凑近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触感温软得离谱，像埋进一团暖云里，让人莫名沉溺。


    那感觉太过真切，还透着一丝说不出的熟悉。


    好像很早以前，就有过这样近距离相依的时刻。


    心头猛地一颤……他倏然从梦里惊醒。


    额前沾了层薄汗，心跳还乱着节奏。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漏进来，在地板割出一道浅金色光痕。


    秦屿怔怔望着天花板缓了好半晌，才偏头看向床头柜的电子钟：上午九点整。


    今天周末，不用上班。


    他下意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想把那荒唐的梦境压下去，再补会儿觉。


    可梦里那个吻的触感太过清晰，牢牢黏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心头又燥又乱，他在床上辗转翻了好几圈，终究没了睡意，干脆认命般坐起身，掀被下床。


    简单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推开客房门。


    心里早已悄悄打好腹稿：万一撞见林昼，该用什么表情、说什么话？装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还是……


    但到底是他想多了。


    公寓安安静静，半点不见林昼的身影。


    唯有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摆着一份精致早餐。


    煎蛋、培根、烤吐司整齐摆放，旁边一杯拿铁冒着余温，杯壁凝着细密水汽。


    杯下压着一张便签，是林昼清隽利落的字迹：


    “有事出门，早餐记得吃完，别随便应付。”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秦屿盯着便签静静看了几秒，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弯起。


    转瞬又飞快抿平，故作冷淡。


    ……有什么可开心的，不过是一顿早餐而已。


    他在心里暗自吐槽，拉过高脚椅坐下，端起拿铁轻抿一口。


    奶泡绵密，甜度刚好，温度温润适口，还是他最习惯的口味。


    秦屿垂下眼，叉起煎蛋慢慢咀嚼。


    味道无可挑剔。


    嘴上不肯承认，味蕾却诚实得很。


    窗外暖阳洒落，把公寓各处烘得暖意融融。


    可秦屿坐在空荡荡的吧台前，心底却莫名泛起一缕浅浅的落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秦屿吃完早餐，把餐盘收拾好放进洗碗池。


    吧台上还压着林昼那张便签，字迹清隽利落，末尾画的小太阳圆乎乎的，看着格外惹眼。


    他静静看了两秒，随手折好，不自觉揣进了口袋。


    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自己都愣了下。


    放口袋做什么？


    他又掏出来，目光瞥向垃圾桶，手伸到半空，却终究没能狠心丢下，默默重新塞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