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点。”他对着镜子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从浴室出来，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床头柜上，那块百达翡丽静静躺在绒布上，表盘在晨光里泛着内敛的冷光。


    秦屿走过去，拿起那块表，指尖轻轻摩挲着表盘边缘。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在皮肤上，却莫名让他想起梦里林昼扣着他手腕的力度，不算重，却挣不开。


    他盯着表盘看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气，将表扣轻轻合上，戴好，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


    算了。


    不过是应付一场差事。


    刚揣好手机，屏幕接连震动，是温以柔连发的数条消息，字字句句都在叮嘱下午相亲别迟到之类的注意事项。


    秦屿垂眸扫完，只淡淡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下午两点，他在衣帽间里挑了半天，最终还是选了日常最常穿的深灰西装、白衬搭深色领带，规矩得体，没有半分刻意打扮的心思。


    本就是走个过场。


    他走到玄关，换好鞋，最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房子，推门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他抵达酒店。刚迈进大堂，便看见许星冉立在中央，垂眸看着手机。


    她身着一件水绿色连衣裙，长发温顺垂落肩头，侧脸线条温柔又利落，脚边静静立着一只小型行李箱。


    秦屿脚步微顿，还未斟酌好是否上前打招呼，许星冉已经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


    她眉梢轻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哟，表哥？这么巧。”


    “……你怎么在这儿？”秦屿缓步走近。


    “退房。”许星冉轻晃了晃手机，“这几天住这边的酒店式公寓，住着不习惯，打算换一家。”


    “你不是说回家住？”


    “我妈念叨得太厉害了。”许星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一天三遍催我相亲，索性出来躲清净。”


    秦屿嘴角微抽。


    “你呢？”她上下打量他一圈，眼底笑意更浓，“穿成这样，不会是来相亲的吧？”


    “……嗯。”秦屿没有否认。


    许星冉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真的假的？对方什么人？”


    “宋家的。”秦屿语气平淡。


    “宋家哪位？”


    “说了你也不认识。”他懒得多解释。


    许星冉挑眉瞥他一眼，语气多了几分玩味：“瞧不起谁呢。不过……”


    她话音顿住，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转，直白点破，“表哥，你怎么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


    秦屿下意识否认：“没有。”


    “都写在脸上了。”许星冉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眉头都快拧成结了。”


    秦屿抿了抿唇，没接话。


    许星冉看着他这副强装平静的模样，唇角的散漫笑意渐渐淡去，眼底多了几分认真。


    她忽然想起自己回国那天，林昼寸步不离坐在秦屿身侧的模样。


    想起林昼看向秦屿时，那双眼里藏不住的偏宠与专注。


    想起秦屿自然而然、熟稔到近乎本能地给林昼夹菜的动作。


    “表哥。”她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林昼哥今天怎么没陪你过来？”


    秦屿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顿。


    “他家里有事。”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多余情绪。


    许星冉了然挑眉，没有再继续追问。


    秦屿抬腕看了眼时间：两点四十。


    “你忙你的吧，不耽误你相亲。”许星冉重新勾起笑意，语气轻快，“我也该走了。”


    她弯腰拎起行李箱拉杆，往前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回头。


    “表哥。”


    “嗯？”


    “你真的想去吗？”


    秦屿猛地一怔。


    许星冉没有等他回应，只弯了弯唇角，转身拖着行李箱径直往酒店大门走去。


    暖光落在她肩头，背影利落又洒脱，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秦屿站在原地，沉默了数秒。


    他自己也答不上来，到底想不想去。


    只是双方家长已经约好，对方应了约，他找不到半分推脱的理由。


    五分钟后，秦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温水，手机被他倒扣在桌面。


    三点整，一道身影停在桌前。


    “学长？真的是你！”


    秦屿抬眼。


    宋微立在他面前，身着鹅黄色连衣裙，长发编成温柔的侧马尾，笑容明媚得恰好，像窗外倾泻的暖阳。


    “我还以为温阿姨跟我开玩笑呢，没想到相亲对象真的是你。”她眉眼弯弯，语气熟稔又热络，“等很久了吗？”


    “刚到。”秦屿起身，伸手替她拉开对面的椅子。


    宋微顺势落座，将随身小包放到一旁，看着他浅浅笑：“学长还是和以前一样，话这么少。”


    秦屿不知如何接话，只抬手抿了口温水。


    宋微却半点不觉拘谨，自然翻开菜单：“这家下午茶很有名，我之前和朋友来过，他们家司康味道特别好……”


    她语调轻快松弛，像是和老友闲聊，完全没有相亲的局促尴尬。


    秦屿安静听着，偶尔低低应一声“嗯”。


    落地窗的阳光铺满桌面，落满他半边侧脸，却半点熨不透心底的沉滞。


    他的目光，一次次无意识掠向倒扣的手机。


    屏幕始终漆黑安静，没有任何消息弹出。


    宋微点完餐，放下菜单，支着下巴看向他，眼神透亮直白：“学长，你今天是来相亲的，还是来完成任务的？”


    秦屿抬眸：“什么意思？”


    “你从坐下开始就总看手机。”宋微弯着唇角，坦然拆穿，“而且情绪看着很低落。”


    秦屿指尖微不可察一顿，淡淡否认：“没有。”


    宋微笑意浅浅，没有戳破他的口是心非。


    “其实我也不是自愿来的。”她端起水杯轻抿一口，语气洒脱，“我妈天天念叨，我实在躲不过，干脆过来应付一下。”


    秦屿看向她，心里微松。


    这姑娘坦荡直白，反倒让人不必拘谨。


    “那你还愿意过来？”


    “来都来了，当认识个新朋友也不亏。”宋微耸了耸肩。


    秦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生出一点松弛的笑意。


    不多时，服务员端来三层架下午茶，司康、马卡龙、水果塔与咸口三明治摆盘精致，色泽鲜亮。


    宋微拿起一块司康，抹上奶油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超好吃！学长你快尝尝。”


    秦屿依言拿起一块，慢慢咀嚼。


    味道确实清甜适口，可他心底沉沉，半点胃口也无。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拿起。


    屏幕亮起，弹出的却是一条无关紧要的系统广告。


    秦屿看着那行字，唇角微僵，心底那点刚升起的期待，瞬间落得干干净净。


    依旧没有林昼的消息。


    “怎么了？”宋微问。


    他按灭屏幕，将手机放回桌面，语气平淡：“垃圾消息，不用管。”


    宋微点点头，继续小口吃着甜点。


    秦屿视线落向窗外，目光放空，心绪早已飘远。


    他在想，林昼到底在忙什么。


    一周了，连条消息都没有。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


    心底隐隐浮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是不是，故意在躲自己？


    秦屿垂眸压下纷乱的思绪，强迫自己收回心神。


    身边的宋微安静了片刻，忽然轻声开口，一语戳破所有伪装：


    “学长，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秦屿骤然抬眼，眸色微怔：“怎么这么说？”


    “你全程都不在状态。”宋微语气平静，只是陈述事实，不带半分质问，“坐下到现在，你没说几句话，手机却看了无数次。每次震动你眼里都会亮一下，随即又彻底暗下去。”


    她看着他，笑意清澈通透：“你在等谁的消息，对不对？”


    秦屿唇瓣微张，本能想要否认。


    就在他即将出声的刹那，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骤然从身侧悠然响起，带着几分赶路后的微哑笑意：


    “好巧。”


    秦屿浑身骤然一僵，猛地回头。


    林昼赫然立在餐桌旁，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胸腔呼吸微促，眉眼间带着来不及完全褪去的仓促，像是一路疾驰赶来。


    他唇角却勾着一抹从容浅笑，目光淡淡扫过桌前相对而坐的两人，最终落定在猝不及防的秦屿脸上，语气轻缓自然。


    “家里催得紧，不介意我也来相一个吧？”


    第54章 ：我只要你


    秦屿愣在原地，心脏重重撞在胸腔上，震得人发懵。


    消失整整一周的人，此刻就清晰立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