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柔默然点头。


    秦屿牵着林昼转身走向楼梯。


    途经秦正鸿身前时，林昼脚步微顿，微微欠身，礼数依旧周全得体。


    秦正鸿始终垂眸看着杯中茶汤，指尖反复摩挲杯沿，神色深沉难辨，无人知晓他心底所思。


    两道修长身影并肩踏上台阶。


    秦屿步伐平缓从容，林昼紧随身侧，掌心轻轻虚贴在他后腰，分寸有度，温柔妥帖，无声相伴。


    温以柔静静坐在沙发上，目光牢牢追着楼梯上的两道背影。


    看着他们并肩拾级而上、身形相靠，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早已悄悄沉淀成一片复杂的柔软。


    秦正鸿端着茶杯，淡淡凝望着那两道几乎相贴的身影，长久沉默。


    直到两道身影彻底隐入楼梯转角，大厅的静谧重新落定。


    温以柔才缓缓收回视线，眼底残留着浅浅红痕，声音轻得近乎飘渺，生怕打碎此刻的平静：


    “老秦，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秦正鸿声线平平。


    “小昼的手，”温以柔顿了顿，抬手虚虚比划了一下腰侧的位置，语气带着恍然的动容，“他扶着小屿的腰。那分寸、那下意识的护着……一看就紧张的很。”


    秦正鸿没有应声，指尖缓慢摩挲着杯沿，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温以柔侧头看向他，眼底还有未散尽的湿润，嘴角却已然悄悄弯起一丝浅弧：


    “你说……他是从什么时候，对小屿存了这份心思的？”


    秦正鸿缓缓放下茶杯，杯底落桌微响。


    “现在还重要吗？”


    温以柔微微一怔。


    秦正鸿起身，往书房方向走了两步，脚步微顿，背影沉稳，语气淡却通透，带着已然默许的松弛：


    “林昼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品性端正、行事稳重，对我们始终恭敬有度。”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落下最后一句：


    “最重要的是，他待你儿子，是实打实的上心、妥帖。”


    话音落，他抬步离去。


    温以柔坐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的背影，片刻后彻底恍然。


    是啊。


    旁人或许看不懂，但他们做父母的，看得最清楚。


    她垂眸，唇角的温柔笑意漾了开来。


    可一听见旁侧宴会厅传来越发热闹的人声，想起马上就要开席、满场亲友齐聚，方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第72章 ：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


    二楼。


    秦屿推开自己卧室的房门，明亮的天光顺势漫落进屋内，一室清亮。


    他松开方才紧扣的掌心，缓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半扇窗。


    初冬微凉的风裹挟着庭院草木的清润气息，顺着窗缝漫入室内，吹散了几分楼下残留的凝滞沉闷。


    林昼没有立刻跟上。


    他停在门边，斜倚着门框，双手随意揣在裤袋里，目光安静又专注，牢牢落在秦屿的背影，一瞬未移。


    “怎么不进来？”


    秦屿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疑惑。


    林昼唇角弯起一抹清浅笑意，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独有的赖皮：“在等你带我参观。”


    他抬步缓缓走近，目光沉沉锁着对方，字字认真：“今天可是我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进你的房间。”


    这话听得秦屿耳尖悄然发烫，他刻意别开视线，语气故作平静：“你以前又不是没来过。”


    “不一样。”


    林昼已经走到他身前，微微俯身，垂眸凝着他眼底细碎的光，温柔几乎要漫出眼底，“以前我们是发小，现在我们是恋人。”


    秦屿被他看得心跳渐乱，下意识微微后退，后腰轻轻抵上微凉的窗台，退无可退。


    “你……”他刚开口，微凉柔软的吻便轻轻覆了上来。


    这次的吻没有半分强势侵略，只剩极致的轻柔、珍惜与缱绻，细细摩挲过唇瓣，安抚着方才直面家庭压力的紧绷。


    片刻后，林昼微微撤开距离，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嗓音低哑温柔：“阿屿。”


    “……嗯。”秦屿的声音带着未散的软意。


    “谢谢你。”


    秦屿微怔：“谢什么？”


    “谢谢你刚刚在叔叔阿姨面前，那么坚定地握住我的手。”


    林昼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再度与他十指紧扣，温热的掌心牢牢贴合，熨帖人心。


    “你不知道，那一刻，我心跳快得失控。看似镇定，其实满心都是忐忑。”


    短短一句坦诚的示弱，戳中了秦屿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抬眸撞进林昼深邃的眼底，看清了那层从容表象下，独属于他的、小心翼翼的珍视。


    秦屿指尖微微收紧，反手攥紧他的手，轻声嗔怪，语调却软得一塌糊涂：“傻子。我不牵你，还能牵谁？”


    林昼低低笑出声，伸手将人温柔揽进怀里，下巴轻抵在他发顶。


    胸腔沉稳的震动贴着衣料传来，安稳又治愈。


    “叔叔阿姨……算是接受我们了吗？”他闷声问道，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小心翼翼。


    秦屿温顺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唇角扬起浅而笃定的弧度：“他们需要时间。但我不需要。”


    他抬眸，眼底清亮坦荡，字字坚定：


    “不管怎么样，我认定你了。”


    林昼手臂骤然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中，恨不得将这片刻安稳温柔私藏。


    明亮天光落满房间，相拥的两人静静伫立在窗前。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林昼的手臂自然环在秦屿腰侧，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外套口袋时，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口袋里装的什么？”他低头瞥了一眼，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块硬实的轮廓，“硬邦邦的。”


    秦屿顺着他的目光垂眸，这才想起出门前随手揣进口袋的玉佩。


    他抬手探入衣袋，指尖触到一片沁凉温润的玉面，轻轻将玉佩取了出来。


    通透白玉静静躺在掌心，白日天光落上去，晕开细腻柔和的哑光，玉缘那道细小的旧划痕，清晰醒目。


    “玉佩？”林昼眸光轻轻一动，语气带着几分意外，“是拍卖会那晚你拍下的那块？”


    “嗯。”秦屿垂眸凝着掌心玉石，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那道划痕。


    “怎么一直随身带着？”林昼目光落于他指尖停留的位置，语气轻缓，听不出明显情绪。


    秦屿沉默片刻。


    他不愿对林昼撒谎，可心底那层跨越世界的隐秘顾虑，让他终究无法将真相和盘托出。


    “其实……”他抬眸看向林昼，眼底带着一丝犹豫，“这枚玉佩，是我五岁时，一个算命的老爷爷送我的。”


    林昼眉梢微挑：“算命的老爷爷？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秦屿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原主幼时究竟有无这段际遇，他无从查证。他口中的往事，只属于他自己原来的世界。


    “以前……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他垂下眼睫，语气轻缓斟酌，“后来弄丢了，没想到会在拍卖会上重逢。”


    林昼静静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侧脸，眸光悄然沉了几分，没有出声。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从小到大，两人几乎形影不离，秦屿身上发生的事他大多都知道。


    可这件事，他毫无印象。


    更让他困惑的是秦屿此刻的神情，不像在撒谎，却像在隐瞒什么。


    他正要细问，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响。


    “小屿，小昼，你们好了吗？”温以柔温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催促，“时间差不多了，该下楼入席了。”


    “马上。”秦屿应声，握紧掌心玉佩，转身走向门口。


    房门拉开的一瞬，温以柔的目光下意识落向他的手心，视线骤然一凝。


    天光之下，那枚白玉佩愈发清晰，边缘那道浅浅的旧划痕，狠狠撞进她眼底。


    温以柔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涩半秒，迅速稳住心神，抬步走入屋内，目光始终牢牢锁着那枚玉佩，未曾移开分毫。


    “这玉佩……”她走近两步，声音悄然放轻，藏着一丝难以压制的紧绷，“小屿，哪里来的？”


    秦屿尚未开口，身侧的林昼已然上前半步，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自然随意：“阿屿说是五岁时一位算命老爷爷送的。温阿姨，这事您知道？我跟着阿屿长大，从没听他提过。”


    他侧头看向秦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探究。


    秦屿心头微紧。


    下意识担心母亲察觉异样、追问破绽，正要开口圆话。


    可温以柔全然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死死凝着那方白玉，指尖微微发颤，眼底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温阿姨？”林昼敏锐捕捉到她的失态，眉心微蹙。


    温以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抬手轻轻从秦屿掌心接过玉佩，指腹细细摩挲着那道熟悉的划痕，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