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让他坐下。


    “上周五放学后的事，学校知道了。”


    “对面先动的手。”谢燃回答。


    “我们知道。”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监控调出来了，是校外人员寻衅滋事，学校不会处分你。但是——”主任顿了一下，“你在校门口打架，影响不好。年级第二，注意形象。”


    谢燃没说话。


    “还有，”老周接过话头，“九班的郁凛也在场。你们两个——”


    “我跟他没关系。”谢燃打断他。


    老周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行吧。但你注意一下，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别因为这些事耽误学习。”


    谢燃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门口撞见了郁凛。


    那人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练习册，好像也是在等老师。看见谢燃出来，他抬起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被训了？”


    谢燃没理他，径直往教室走。


    郁凛跟上来，这次跟得很紧，肩膀几乎擦着谢燃的肩膀。


    “你物理卷子写了吗？”郁凛问。


    谢燃偏过头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没写的话我借你抄。”


    “年级第一给年级第二抄作业，你要脸吗？”


    “不要。”


    谢燃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着郁凛。


    “你到底想干什么？”


    走廊里这会儿没什么人，大部分学生都回教室了。郁凛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谢燃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从左到右，慢慢扫了一遍。


    “想跟你做朋友。”郁凛说。


    谢燃发出一声嗤笑：“朋友？考试压了我六次第一，然后说想跟我做朋友？”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郁凛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低了一点，“让你一次？”


    谢燃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你说什么？”


    “让你考第一。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


    “郁凛你他妈再说一遍？”谢燃一把攥住他的领口，把人拽到面前，两个人的鼻子差点撞在一起，“你让给我？你施舍我？”


    郁凛被他攥着领口，整个人被拽得往前倾，但脸上那层淡笑反而更深了。


    “你这么在意排名的事？”他问。


    “我在意你他妈说让这个字。”谢燃的手指收紧，指节抵在郁凛喉结下方，“我谢燃需要你让？”


    “不需要。”郁凛的回答很快，“我知道你不需要，所以我没让过。”


    谢燃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嘲讽或者居高临下的意味。但那双眼漆黑、安静，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什么都捞不出来。


    “那你刚才说什么？”


    “打个比方。”郁凛抬手，手指搭在谢燃攥着他领口的手腕上，“如果你想要，我可以。”


    谢燃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松开了手。他往后退了一步，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郁凛。


    “你他妈有病，真的有大病。”


    谢燃转身走了，这次走得很快，快到走廊里的风把他校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郁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抬手整理领口。他的手指摸到喉结下方那块被谢燃碰过的地方，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热度。


    他把手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刚才搭在谢燃手腕上的那只手，指尖还带着那人脉搏跳动的触感。


    很快。


    每次碰谢燃，他的心跳都很快。


    郁凛把手指慢慢蜷起来，揣进口袋里，转身往九班教室走。


    回到教室的时候，同桌林远意正在刷题，抬头看了他一眼：“老班刚才找你，说物理竞赛的事。”


    “嗯。”


    “你去哪儿了？”


    “办公室。”


    林远意“哦”了一声，没再问。他看了一眼郁凛的脖子，忽然皱眉：“你脖子怎么了？红了一块。”


    郁凛伸手摸了一下，是谢燃攥领口的时候指甲划出来的。


    “猫抓的。”


    “你家养猫了？”


    “嗯。”郁凛翻开物理练习册，目光落在第一道大题上，看了一下，把答案直接写上去，“最近刚养的，脾气不太好。”


    第12章 喝水


    谢燃回到教室的时候，整张脸都是黑的。


    赵帆本来想问他点什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默默把嘴闭上了。


    谢燃坐下来，把练习册翻到今天要讲的那页，笔尖戳在题目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郁凛那句“如果你想要，我可以”。


    让给他？


    谢燃用力在纸上划了一道，力道大到笔尖直接把纸划破了。


    谁他妈要你让。


    他谢燃从小打到大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抢过来的。篮球赛的MVP是他一场一场拼下来的，年级第二的位置是他一题一题刷出来的。他不需要任何人施舍，尤其是郁凛。


    下午第二节课大课间，谢燃去操场跑步。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跑，跑到腿软跑到喘不上气，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会被清空。


    他弯着腰撑在膝盖上喘气，一瓶水从旁边递过来。


    谢燃转头，一个女生站在旁边，扎着马尾，脸有点红，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


    “谢燃同学，给你水。”


    谢燃直起腰，看了一眼那瓶水，又看了一眼女生的脸。不认识。


    “不用，谢谢。”他的声音还带着喘息。


    女生的脸更红了，把水往他手里一塞：“你出了好多汗，不补水会脱水的。”说完转身就跑，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


    谢燃拿着那瓶水站在原地，看了看瓶身上的标签，拧开灌了一口。


    “有人给你送水啊。”


    声音从背后传来，谢燃差点被嘴里的水呛死。他转过头，郁凛站在跑道边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谢燃把水咽下去，抹了一把嘴：“你偷看别人很有意思？”


    “没偷看，路过。”郁凛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水瓶上，又移到他的脸上，“女生送的？”


    “关你什么事。”


    “你喜欢喝那个牌子？”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就是一个普通的运动饮料，没什么喜不喜欢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郁凛语气平淡，好像真的只是在随口聊天，“你跑了几圈？”


    “四圈。”


    “你手臂上有伤，剧烈运动会让淤血扩散。”


    谢燃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短袖的袖子遮着，看不见纱布，但确实能感觉到伤处在一阵一阵地跳疼。


    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小臂。


    “你管我扩不扩散。”


    郁凛没接话，目光从谢燃的小臂移到他脸上，停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刚才那个女生叫苏晚晚，三班的。”


    谢燃皱眉：“我管她叫什么。”


    “她长得那么矮，而且她学年排名在三百左右。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谢燃转过头盯着他，确认这人不是在开玩笑。


    “郁凛，你是不是闲得慌？人家身高多少学习怎样关你什么事？关我什么事？”


    “那你喝她的水。”


    “你——”谢燃把水瓶往郁凛怀里一砸，“给你喝，行了吧？”


    郁凛低头看了看被塞过来的水瓶，拿在手里转了半圈，拧开盖子，对着嘴喝了一口。


    谢燃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谢燃指着水瓶，手指抖了一下，“那瓶我喝过了。”


    “我知道。”郁凛又喝了一口，“怎么了？不是你让我喝的吗？”


    谢燃看着他的嘴唇贴在瓶口上，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他一巴掌把水瓶打飞出去，水瓶在地上弹了两下，水洒了一地。


    郁凛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红的手背，又看了看地上滚远的水瓶，慢慢把手收回来，指尖在掌心蹭了蹭。


    “你打我手，好疼。”他撇撇嘴，但眼睛盯着谢燃，瞳孔里映着他的身影。


    “打你怎么了？”谢燃往前逼了一步，“你再喝一口试试？”


    郁凛没退。他看着谢燃逼近，甚至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把喉结露出来。


    “那你打吧。打完给我涂药就行。”


    谢燃的拳头举到一半，停住了。


    他盯着郁凛那张脸，觉得这个人不是有病，是根本就不是正常人。正常人被威胁会躲、会怕、会还手，但郁凛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站着，用一张淡漠的脸等着他打。


    像一头趴在地上的野兽，露出肚皮，等你伸手去摸。但你伸手的时候，它就会一口咬住你的手腕，拖进洞里。


    谢燃把手放下来，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打你，打你脏我的手。”


    他转身就走，这次没跑，走得像逃。


    郁凛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弯腰把地上那瓶水捡起来。瓶身磕瘪了一块，水漏了大半，只剩瓶底还有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