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洗头了?”谢燃转头看他。
“嗯。”
“你后脑勺有伤你不知道?洗头感染了怎么办?”
郁凛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碰到那个包的时候嘶了一声,“忘了。”
谢燃把口袋里的云南白药和冰袋拍在茶几上,指了指沙发:“坐下。”
郁凛乖乖坐下,背对着他。
谢燃站在他身后,把他后脑勺的头发拨开。那个包比刚才大了,周围一圈泛着青紫色,中间鼓起来一个硬结,看起来确实不太妙。
“你是不是磕到骨头了?”谢燃的手指按在硬结边缘,郁凛的肩膀立刻绷紧了,“疼就说。”
“疼。”
“忍着。谢燃拆开一袋冰袋捏破了,裹在毛巾里按上去,“冰敷二十分钟,然后喷药。今晚别侧着睡,趴着或者仰着。”
郁凛低着头,后颈露出来一截,白得刺眼。颈椎的骨节一颗一颗凸起来,像一串珠子。
谢燃的目光在那截后颈上停了一秒,移开了。
“你自己一个人住,万一真磕出脑震荡了怎么办?”他按着冰袋,语气硬邦邦的,“死家里都没人知道。”
“你不是来了吗?”郁凛说。
“我路过。”
“你家在西边,你路过我家?”
谢燃把冰袋往下压了半寸,郁凛疼得吸了一口气。
“闭嘴。”
郁凛果然闭嘴了。但他伸手从茶几上拿起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
“你看什么?”谢燃问。
“看你的定位。”
“什么定位?”
“你手机里我装了一个定位软件。”郁凛的语气平淡,“你出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谢燃手里的冰袋差点掉地上。
他把冰袋往沙发上一扔,绕到郁凛面前,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屏幕上是地图界面,一个蓝色的小点在缓慢移动,位置显示翠湖路。
“你他妈在我手机里装了什么东西?”
郁凛抬头看他,表情无辜:“一个定位软件。”
“你——你什么时候碰过我手机?”
“你焊电路的时候。你把手机放在实验台上,我看了一眼。”
谢燃攥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到了极点之后的一种生理反应。他深呼吸了三次,把郁凛的手机摔在沙发上。
“你变态吧?”
“我怕你又拉黑我。”郁凛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他,“你拉黑我我就找不到你了。你又不接电话,又不回消息——”
“所以你在手机里装定位?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知道。”郁凛点了点头,表情认真,“但你不会报警。”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
“因为你帮我敷冰袋了。”郁凛伸手碰了一下谢燃垂在身侧的手,“你大半夜来给我送药,你不会报警抓我。”
谢燃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我现在就报警。”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解锁,手指悬在拨号键盘上。
郁凛看着他,没说话。
谢燃的拇指悬在“1”上面,按不下去。
他骂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一脚踢翻了茶几旁边的垃圾桶。
谢燃站在茶几前面,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郁凛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一眼滚远的垃圾桶,又抬头看谢燃。
“你踢垃圾桶的样子好帅。”
谢燃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你他妈——”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弯腰捡起垃圾桶,把地上的东西粗暴地扫进去,“你再说一句试试。”
郁凛没再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后脑勺的包抵在沙发靠背上,疼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谢燃把垃圾桶放回原位,重新拿起冰袋,走到郁凛身后,一巴掌按在他后脑勺上。
“别靠沙发,趴下去。”
郁凛乖乖趴在沙发扶手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你好凶。”
“闭嘴。”
第22章 钥匙
冰敷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郁凛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他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他把冰袋拿起来,换了个角度按回去。
郁凛没醒。
谢燃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另一只手拿起茶几上的云南白药,单手拆开包装,看了一眼说明书。
冰敷二十分钟,然后喷药。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他站着没动,手按在冰袋上,目光在郁凛家的客厅里扫了一圈。茶几上的物理习题册翻到中间,电视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照,一个女人搂着一个小孩,小孩七八岁的样子,皮肤白得发光。
是郁凛。
谢燃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手底下这颗脑袋上。头发还是湿的,发尾滴了一滴水,顺着后颈滑进领口。
他把冰袋拿起来,拆开云南白药,对着那个包按了两下喷头。药雾落在红肿的皮肤上,郁凛的肩膀缩了一下,闷哼了一声。
“别动。”谢燃按住他的后脑勺,把药喷匀。
郁凛的脸埋在靠垫里,声音含含糊糊的:“凉。”
“忍着。”
谢燃喷完药,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他站起来,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的郁凛,犹豫了两秒。
这人就这么睡沙发?
他弯腰推了一下郁凛的肩膀:“喂,回房间睡。”
郁凛没动。
谢燃又推了一下,这次用力了点,郁凛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眼睛还闭着。翻身的动作扯到了后脑勺的伤,他皱了一下眉,但没醒。
谢燃低头看着他。
睡着了的郁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声很轻。没有了白天那双让人发毛的眼睛,这张脸看起来甚至有点……
谢燃把这个念头掐死在萌芽里。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郁凛的腋下,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膝弯,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
郁凛比看着重,尤其是他睡着了谢燃借不到力。谢燃把人抱起来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要炸开。
“睡得像死猪一样……”谢燃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抱着人往卧室走。
郁凛家的卧室门开着,里面比客厅还小,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头堆着一摞书,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谢燃把郁凛扔到床上。
郁凛的后背砸在床垫上,弹了一下,终于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谢燃站在床边,眨了两下眼。
“……你怎么在这里?”
“送你回房间。”谢燃扯过被子,胡乱盖在他身上,“睡你的。”
郁凛躺在枕头上,目光从谢燃的脸移到他的肩膀,他刚才被谢燃抱过的地方。他的手指慢慢抬起来,碰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你抱我进来的?”郁凛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哑哑的。
“不然你自己飘进来的?”
郁凛把手放下来,手指攥着被角,看着谢燃。
“谢燃,你真好。”
谢燃觉得“你真好”这三个字从郁凛嘴里说出来,比骂他还难听。
“少废话,睡觉。”他转身就走。
郁凛在身后叫住他:“你等一下。”
谢燃回头,郁凛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被子滑到腰上,白色短袖皱成一团。
“你大半夜骑车过来,给我冰敷、喷药、抱我上床,然后你就走了?”
“不然呢?我留下来给你讲睡前故事?”
郁凛把被子掀开,拍了拍身边的床铺:“你家太远了,今晚睡这儿。”
谢燃盯着他拍床铺的手,嘴角抽了一下。
“你做梦。”
“那你骑车回去要二十分钟,到家都十一点了。”郁凛的语气理所当然,“我家床虽然小,挤一挤能睡两个人。”
“谁要跟你挤?”谢燃转身就走。
他走到玄关换鞋,鞋带系到一半,郁凛从卧室出来了。
他走过来,在谢燃面前蹲下。
谢燃缩了一下:“你干嘛?”
郁凛没说话,伸手把谢燃系到一半的鞋带拆开,重新帮他系。手指很稳,动作很慢,蝴蝶结打得端端正正。
“你鞋带老松。”郁凛系完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下次松了我帮你系。”
谢燃蹲在地上仰着头看郁凛,这个角度让他脖子酸。
“你是不是有那个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那是什么?”
“就是被人打了还觉得人家好的毛病。”谢燃站起来,把脚在地上跺了两下。
“那你打了我很多次了。”郁凛靠在鞋柜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我应该病得很重。”
谢燃张了张嘴,发现这个人已经把“有病”这件事当成了荣誉勋章。
“走了。”他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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