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的脚步停了。他转过身，看着他妈，“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没说什么。”谢妈妈叹了口气，“但这孩子看着挺乖的，成绩又好，就是太瘦了。你下次带他来家里吃饭，我多给他做点好吃的。”


    谢燃站在走廊里，攥着手机，青筋暴起。


    “妈，他要是来找你，你别让他进门。”


    谢妈妈皱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我是说真的。”谢燃的声音硬邦邦的，“他这个人……不正常。”


    他走进房间，把门关上。


    集训前的最后两天，郁凛真的没来找谢燃。


    没发消息，没打电话，没出现在他家楼下，没让任何人带话。论坛上也安静了，没有新照片，没有新录音，连之前那些帖子都沉到了第二页。


    谢燃本来应该觉得<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但事实是，他这两天检查了无数次手机。


    他告诉自己这是在确认郁凛没有骚扰他。


    七月二十号，集训营报到。


    谢燃拎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书包，站在圣德学院门口。七月的太阳毒得要命，他站在门口等了五分钟，后背就湿了。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郁凛从车上下来，拖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书包，穿着一件白色短袖。


    郁凛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谢燃第一眼就看见了他手腕上的纱布。


    新的。缠得很整齐，但比之前的位置往上了几公分，靠近掌心那端露出一截新生的疤痕，粉红色的，在惨白的皮肤上像一条蜈蚣。


    谢燃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秒，移开了。


    郁凛站在车旁边，抬头看了谢燃一眼。


    “你到了很久？”他问。


    “刚到。”谢燃转身往<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里走。


    圣德学院的校园比他们学校大两倍，从门口到宿舍楼走了十五分钟。报到点在宿舍楼一楼大厅，一个戴眼镜的老师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两排名单。


    “谢燃，郁凛。”老师划了一下名单，“三楼，307，两张床。”


    谢燃的手指攥了一下行李箱的拉杆，“老师，能不能换——”


    “房间都排好了，不好调。”老师头也没抬，递过来两把钥匙。


    谢燃接过钥匙，上了楼。307在走廊最东头，他推开门，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窗户朝北，对面是另一栋宿舍楼的墙。


    他把行李箱靠墙放了，选了靠门那张床。郁凛走进来，把行李箱放在另一张床边，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拿东西。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谢燃铺床单的时候，余光瞥见郁凛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盒药。他把药放在床头柜上，排成一排。


    谢燃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铺床单。


    集训营第一天，谢燃就把郁凛当空气。


    早上八点到实验室，圣德学院给他们安排的是两人一组的实验台。谢燃坐一边，郁凛坐一边，中间隔了半米。电路图摊开，元器件摆好，谢燃低头焊自己的，全程没抬眼。


    郁凛也没说话。安静得反常。


    做到第三组实验的时候，谢燃发现对面的电烙铁一直没动过。他余光扫了一下，郁凛低着头，右手攥着左手手腕。


    谢燃假装没看见。


    晚上，两人回到宿舍，气氛还是一片冰冷，谁也没主动说话。


    谢燃洗漱后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郁凛白天那副苍白脆弱的脸色。


    “谢燃。”郁凛突然叫他。


    谢燃没说话。


    “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谢燃半天憋出两个字。


    “那你为什么背对着我？”


    “因为我喜欢。”


    郁凛没再说话。谢燃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开关按下去的咔哒声，灯灭了。


    黑暗里安静了大概十分钟。谢燃以为他睡着了，刚放松下来，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然后他的被子被掀开一角，一个温热的身体钻了进来。


    谢燃猛地翻过身，郁凛的脸就在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


    “你他妈——”


    “你真的不理我了吗？”


    郁凛的脸在黑暗里离他不到十公分，呼吸喷在他下巴上，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谢燃一把掐住他的后颈，把人往后推了半寸。


    “你床在那边。”


    “那边冷。”


    “七月份你冷个屁。”


    郁凛没说话，但谢燃感觉到他的手摸过来了。他冰凉的指尖贴在他的腰侧，顺着肋骨的弧度往上滑。


    谢燃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再动一下试试。”


    郁凛的手停了。但他就着这个姿势往前挪了半寸，额头抵在谢燃下巴上，睫毛蹭过他的喉结。


    “你三天没理我了。”


    “我为什么要理你？”


    郁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手在谢燃腰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上移。


    “你后背好硬。”郁凛说。


    “那是肌肉。”


    “我知道。”郁凛的手指在他肩胛骨上画了一个圈，“你打球练的？”


    “嗯。”


    “你什么都会。打球好，成绩好，还会照顾人。”


    谢燃没接话。


    “谢燃。”郁凛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谢燃还是没说话。


    郁凛的手指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谢燃以为他终于消停了，刚想把他推下去，郁凛突然抬起头，两人距离不过咫尺。


    “我想你了。”郁凛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你一条消息都不回我，一句话也不跟我说。”


    “我说了集训之前别找我。”谢燃看他。


    “那现在集训了，可以找了吗？”


    第52章 正常


    谢燃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黑暗里看不清郁凛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人呼吸里的热度。


    “不可以。”谢燃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一找我准没好事。”


    郁凛没反驳，但也没动，就那么悬在谢燃上方，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你手伸过来。”谢燃突然说。


    郁凛愣了一下，然后乖乖把左手递过来。谢燃攥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纱布下面干燥平整，没有新渗的血迹。


    “你检查我？”郁凛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


    “我怕你死我床上。”


    “那你检查仔细一点。”


    谢燃把他的手甩开，翻身背对着他，“滚回你床上去。”


    “你还没检查完。只检查了左手，右手呢？”


    郁凛把手从他肩膀上方伸过来，摊开在谢燃面前。右手腕上也有纱布，缠得比左手还厚。


    谢燃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拉到面前，“什么时候弄的？”


    “前天。”


    “怎么弄的？”


    郁凛没回答，把手抽回去，缩进被子里。谢燃一把掀开被子，抓住他的手腕把纱布拆开。动作太急扯到了伤口，郁凛嘶了一声，手指痉挛了一下。


    纱布揭到最后两层的时候，谢燃的手指停了。


    两道伤口，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小臂内侧。


    谢燃盯着那两道伤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纱布重新缠回去。


    “你又划。郁凛，你要死啊？”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这才几天没理你？”


    郁凛把手臂缩回去，塞进被子里，“你说集训之前别找你。”


    “所以你就划？”


    “你说了别找你，我没找你。但脑子里那个声音一直在响，我控制不住。”


    “你不会给我打电话？”


    “你不接。”


    谢燃无话可说，他确实没接。


    “我忘了。”他说。


    “你不是忘了。”郁凛的声音闷在被子里，“你是不想接。”


    谢燃没接话。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盯着上面黑漆漆的一片。


    “你划的时候在想什么？”他问。


    “想你。”


    “想我你就划自己？”


    “想你为什么不理我。”郁凛的声音很轻，“想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想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想把我甩掉。想的时候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划一下它就小一点。”


    谢燃的拳头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你他妈能不能正常点？”


    “什么叫正常？”


    “就是——”谢燃的声音卡了一下，“就是别拿刀划自己，别装定位，别动手动脚。像个正常人一样交朋友，行不行？”


    郁凛沉默了很久。


    “谢燃，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我很正常，你还会理我吗？”


    谢燃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我不是年级第一，如果我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就是一个普通的、正常的、成绩中等的学生。你还会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