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郁凛没抬头。


    他把筷子从米饭里抽出来，放在餐盘边上。然后他端起餐盘，站起来，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没看谢燃一眼。


    谢燃坐在那儿，手里还拿着筷子，夹着半块排骨悬在半空。他看着郁凛的背影穿过食堂，把餐盘送到回收处，然后推开食堂的门走了出去。


    谢燃把那块排骨放回去。他端起自己的餐盘，走回沈长安和赵帆那桌坐下来。


    “燃哥……”赵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吃饭。”谢燃把排骨塞进嘴里，好像在啃人肉。


    沈长安在旁边没说话，安静地喝汤。但他看了谢燃好几眼，目光里有种很淡的东西。


    “你们吵架了？他不吃了？”他问谢燃。


    “不用管他。”谢燃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爱吃不吃，饿死拉倒。”


    赵帆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埋头扒饭。沈长安也没再问，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周六。


    谢燃在家躺了一天。脚踝好了不少，走路还是有点瘸，但不拄拐杖也能挪两步。他窝在沙发上把手机刷了三遍，微信安静得像个空坟。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把电视音量调大，看了一下午球赛。看到第三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没看进去。


    周日。


    谢燃他妈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儿子脚上缠着纱布歪在沙发上，吓了一跳。


    “怎么弄的？”


    “打球崴的。”


    “去医院了没有？”


    “校医看了，没大事。”


    谢妈妈换了鞋走进来，手里拎着从菜市场买的菜，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进进出出了两趟，忽然问了一句：“小郁呢？这周末怎么没来？”


    谢燃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下。


    “他忙。”


    “忙什么？他周末不是也休息吗？”


    “我怎么知道。”谢燃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上，“妈你别老问他的事。”


    谢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去剁排骨了。剁排骨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一下一下的，谢燃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郁凛那天在食堂端着餐盘转身走的样子。


    他把手机从胸口上拿起来，翻到郁凛的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你周末干嘛呢？”


    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删了。


    又打：“你他妈还活着吧？”


    又删了。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郁凛问他的话，“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


    自己喜欢郁凛吗？


    谢燃不知道。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男生在一起，而且还是郁凛。更何况他俩在一起的原因也那么难以启齿。


    如果郁凛没有灌他酒，趁他意识不清醒做了那种事，他们会在一起吗？


    谢燃还是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已经足够维护郁凛想要的这段关系了，难道必须要给他自己所有的关心和注意力他才能满意吗？


    周一。


    早上六点四十，门铃准时响了。


    谢燃去开门，沈长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袋，笑着说了句“早上好”。


    谢燃靠在门框上，“沈长安，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脚快好了，以后你不用来接我了。”


    沈长安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还肿着呢，再送两天吧，等你完全好了我就不送了。”


    “真不用。”谢燃把门开大了一点，示意他进来，但语气没松，“你这天天起早给我做饭，我心里过意不去。而且论坛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你也看到了，我不想你再被卷进去。”


    沈长安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谢燃。


    “我不在乎那些帖子。”


    “我在乎。”谢燃说，“你是我朋友，我不想你被人议论。”


    沈长安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你是不是怕郁凛误会？”


    谢燃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怕郁凛误会我跟你关系太好。”沈长安的语气很平静，但他的目光一直钉在谢燃脸上，“所以你想让我离你远一点。”


    “跟郁凛没关系。”谢燃的声音硬了一点，“我说了，是我自己过意不去。”


    “好。”沈长安没再坚持，把保温盒打开，小米粥的热气冒上来，“今天这粥我熬了很久，你赏脸吃完。明天开始，我不来了。”


    谢燃看着他，心里松了一下，又觉得有点对不住人家。


    “行。”他坐下来，端起粥碗。


    沈长安在他对面坐下，支着下巴看他吃，跟平时一样，但他的笑容比平时浅了一点。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课，谢燃去了医务室。校医说可以正常走路了，但两周内别进行剧烈运动。


    沈长安扶着谢燃出医务室，谢燃说要兑现请沈长安吃饭的承诺，沈长安欣然同意，说上楼把他俩的书包拿下来，待会一起走。


    谢燃点点头让他快点去，自己在一楼大厅等他。


    第94章 打人


    沈长安上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他拐进三班教室，从谢燃桌肚里把书包拽出来，又回自己座位拿了东西。两个书包一左一右挎在肩上，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郁凛靠在走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长安笑了一下，“郁凛，好几天没见了。”


    郁凛没说话。


    沈长安也不恼，“来找谢燃？他在一楼等我呢，我们待会儿要去吃饭。你要是找他，得等我们吃完，或者你给他打个电话？”


    郁凛的目光落在沈长安肩上那两个书包上。一个深蓝色的是谢燃的，一个黑色的是沈长安自己的。两个书包并排挂在沈长安肩上，看起来像一对。


    “你给他拿书包？”郁凛的声音很平。


    “他脚还没好利索，我帮他拿一下。”沈长安笑了笑，“你不是在二楼吗，怎么跑上来了？”


    郁凛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墙上直起身，走到沈长安面前。郁凛比他高一点，但沈长安站得很稳，没退。


    “论坛上那个帖子。”郁凛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故意的。”


    沈长安歪了一下头，“什么帖子？”


    “你发的那条。说你被救、转学、报恩。你故意写得暧昧不清，故意让人误会你跟谢燃之间有什么。”


    沈长安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度。


    “误会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长安看着郁凛，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


    “郁凛，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


    郁凛眉头动了一下。


    沈长安往前走了半步，他比郁凛矮一点，但仰着头看他的时候，气势一点没输。


    “你是谢燃什么人？男朋友？还是同学？”


    郁凛没说话，但插在口袋里的手攥紧了。


    “我跟谢燃聊过你。”沈长安把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说你们就是同学，让我别多想。你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什么表情吗？很自然，很随便。”


    郁凛死死盯着他。


    “哦对了。”沈长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了一下，“他还说，你这个人不太正常，让我离你远点。”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郁凛的表情没变，但他整个人周围的温度像是骤降了十度。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两个人的衣摆微微晃动。


    “他跟你这么说？”郁凛问。


    “差不多吧。”沈长安点点头，语气真诚，“所以我才问你，凭什么用这种口吻来质问我？”


    郁凛盯着沈长安，目光像是要把他的脸皮一层一层剥开。


    “你跟谢燃说话的时候，他是不是经常皱眉？”沈长安歪着头，“我跟他说了这么多天的话，他从没对我皱过眉。你说奇怪不奇怪？”


    郁凛的下颌绷紧了。


    “还有，他主动给你发消息吗？”沈长安掏出自己的手机，在郁凛面前晃了一下，屏幕上是和谢燃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谢燃发的“行，晚上一起去”，“他回我消息可快了。你上次收到他主动发的消息，是什么时候？三天前？五天前？还是一个星期前？”


    “你到底想说什么？”郁凛声音冷得像冰。


    “我想说——”沈长安把手机收回去，往前又走了半步，“谢燃这个人，脾气大，但心软。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不管那个人值不值得。”


    他看着郁凛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这种性格古怪、不讨喜的人，如果不是谢燃善良心软，怎么可能跟他有来往？”


    郁凛的眼神瞬间变了。


    “你再说一遍。”


    “说多少遍也是这样。”沈长安没退，他甚至笑了一下，“你就是仗着谢燃人好，才敢给他摆脸色。你知道他心软，所以你就肆无忌惮。你敢在食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晾在那儿，不就是想让他去找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