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务室，校医看见沈长安吓了一跳，“怎么弄的？”


    “摔了一跤。”沈长安说。


    校医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让沈长安坐在床上，开始处理伤口。


    “颧骨肿了，嘴角裂了，鼻梁没事。”校医检查了一遍，“头上的伤回去注意观察，有恶心呕吐就去医院。”


    谢燃看着沈长安那张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的脸，拳头攥得咯咯响。


    “用不用我陪你去医院拍个片子？”


    “不用，皮外伤。”沈长安看了他一眼，嘴角肿着，笑不出来，但声音温和，“你别担心了，真没事。”


    谢燃盯着沈长安脸上那些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今天郁凛打你的事……”他扭捏着开口。


    “放心。”沈长安知道谢燃想说什么，“我不会告诉老师的。”


    听后谢燃有些不好意思，“委屈你了。”


    包扎完两个人走出医务室的时候，天快暗了。


    “还吃饭吗？”沈长安问。


    “吃。”谢燃说，“我请你，但是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了。”


    两个人出了校门，找了一家面馆。沈长安受了伤，吃面的时候动作很慢，每吃一口都要歇一下。谢燃看着他那个吃法，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到他碗里。


    “你多吃点。”


    沈长安抬头看着他，眼睛一弯，“你对我真好。”


    谢燃把脸别到一边去，扒了两口面，“吃你的饭。”


    吃完饭谢燃叫了辆车，先送沈长安回家，再回自己家。


    “谢燃，你今天跟郁凛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过了？”沈长安说。


    谢燃皱眉，“什么话？”


    “你说他跳下去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当时那种情况，你越刺激他，他越容易做极端的事。”


    “他做不做极端的事跟我没关系。”谢燃的声音硬邦邦的，“他拿自杀威胁我，我还惯着他？”


    沈长安听后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


    “回去早点休息。”他弯腰从车窗看了谢燃一眼。


    “嗯，你注意点，明早别来找我了。”


    谢燃回到家的时候他妈还没回来。他换了鞋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浴室洗了个澡。花洒打开的时候他站在水下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郁凛一拳砸在窗框上的画面。指节上的血溅在窗框上，炸开一朵红色的花。


    洗完澡出来，他擦着头发走到卧室，往床上一躺。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


    谢燃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十分钟，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翻到郁凛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吵架前的。


    他打了几个字：“你手包扎了没有？”


    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删了。


    又打：“你今天打人还有理了？”


    又删了。


    最后他把手机摔在枕头旁边，翻身面朝墙壁。


    第二天早上，谢燃到学校的时候，沈长安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脸上的伤比昨晚看起来更严重，嘴角肿着，颧骨上的青紫扩散开，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他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课本在看，看见谢燃进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扯动了嘴角的伤口，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你脸这么严重？”谢燃把书包往桌上一甩。


    “早上起来肿的，正常。过两天就消了。”


    谢燃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一会儿，拉开椅子坐下来。


    上课的时候谢燃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看着黑板，脑子里全是二楼走廊那个窗台。郁凛昨晚有没有去包扎？他手受伤了怎么吃饭？他会不会又拿刀划自己？


    操。他骂了自己一句，把笔往桌上一摔。


    沈长安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中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赵帆从后排窜上来，“燃哥，食堂走起？”


    “你自己去。”谢燃站起来，拿起手机往外走。


    “燃哥你去哪儿？”


    谢燃没回答，大步走出教室，下了楼梯。


    二楼走廊安安静静的，九班的教室门关着。谢燃从后门的窗户往里看了一眼，教室里没几个人，郁凛的座位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谢燃站在走廊里，攥着手机。他走到九班前门，推门进去，教室里仅有的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谢燃走到郁凛的座位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书桌上什么都没有。


    “郁凛呢？”他问林远意。


    林远意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上午就没来。”


    谢燃的眉头皱起来，“没来？请假了？”


    “好像吧，班主任第一节上课的时候问了一句，说郁凛请假了。”


    谢燃走出九班教室，站在走廊里。他掏出手机打郁凛的电话，响了一声，挂了。再打，直接关机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大步走出教学楼。


    谢燃出了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翠湖路。”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翠湖路那个老小区门口。谢燃付了钱下车，快步走进小区。他上了三楼，站在郁凛家门口，抬手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然后他直接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谢燃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冲进客厅，没人。他快速冲进卧室。


    郁凛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左手腕上有一道新的伤口。不深，但很长，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小摊。他右手拿着那块沾了血的美工刀片，抬起头看着谢燃，眼眶红着，但表情很平静。


    “你来了。”他说，声音哑得像破锣。


    谢燃三步跨过去，一把夺过刀片甩到墙角。他蹲下来，攥住郁凛的左手腕举高，另一只手去扯床头柜上的纱布。


    “你是不是疯了！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郁凛没说话，就那么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得瘆人。


    谢燃把纱布按在伤口上，用力压住。血很快浸透了第一层纱布，他又加了一层，再一层。他的手在抖，他在用尽全力压制住想把郁凛掐死的冲动。


    “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谢燃咬着牙，“你说过不再划了！你亲口说的！”


    第97章 不要我了


    郁凛的嘴唇动了一下，“你说了要带他去医务室。”


    “我带他去医务室你就划自己？你要死啊你！”


    “你说我跳下去你眼睛都不眨一下。”郁凛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你该学习学习，该恋爱恋爱。你要跟谁谈恋爱？沈长安吗？”


    谢燃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郁凛被打得整个人往地上歪了一下。他没转回来，就那么偏着头，露出脖子侧面一道干涸的血痕，不是刀伤，像是指甲抓的。


    “你脖子上是什么？”谢燃一把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


    郁凛没回答。谢燃把他的衣服往下扯，锁骨上、肩膀上、胸口上，全是抓痕。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是新的，红一道紫一道地交错着，像是有人在他身上发了疯。


    “你什么时候弄的？”


    “你不理我的时候。”


    谢燃的手在抖。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迹，胸口那口气顶得他心脏生疼。他松开郁凛的下巴，把纱布压回他手腕上。


    “你就这么作贱自己？”


    “你不在乎。”郁凛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接一颗，“我说我要跳下去，你说你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说我手破了，你让我自己包扎。你为了他，让我自己去包扎。”


    “那是因为你先打人！”


    “他活该。”郁凛的声音忽然冷了，“他跟你说那些话，就是想让你讨厌我。”


    “他说什么了？”


    郁凛没说话。他的眼泪还在流，但表情已经从委屈变成了一种谢燃没见过的固执。


    “他说我不正常，说我配不上你，说你烦我了，说你不要我。”


    “他放屁！”谢燃吼出来，“那都是他以为的！”


    “可你说你该怎么过怎么过，该谈恋爱谈恋爱。”郁凛把他的话一字不漏地还给他，“你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样？”


    谢燃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当时说的是气话，但气话从嘴里吐出来之后就不受控制了，它会自己长脚，跑到对方心里去，扎在那儿，拔都拔不出来。


    “我昨天说的都是气话。”


    “不是气话。”郁凛摇摇头，“你没有说气话。我知道，你不想要我了，你就是不想要我了。”


    谢燃一把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我说气话就是气话，你他妈少给我下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