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凛靠在窗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脸色白得像纸。


    “我累了。”谢燃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几乎要低进尘埃里，“郁凛，我真的很累。我每天要应付你那些脾气，要猜你在想什么，要哄你开心，要防止你自杀。我才十八岁，我不是你妈。”


    郁凛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是心软，我见不得别人受苦，我没办法看着你把自己搞死。这是我的毛病，不是你的荣誉。”


    “郁凛，你占有欲太强了，强到让我喘不过气。”谢燃的嗓子已经哑了，“我不求你能体谅我，但你能不能让我喘口气。我真的好累。”


    谢燃抹了一把脸，把眼角的泪意逼回。


    “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你也不要逼问我什么了。”


    说完，谢燃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郁凛沙哑的声音：“谢燃。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了。”


    第115章 晕倒


    谢燃没停。他拉开大门，下了四楼，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站在楼下花坛边，仰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灯亮着，一个影子映在窗帘上，一动不动。


    谢燃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


    第二天早上，谢燃到学校的时候，沈长安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的脸色比昨天还差，嘴唇干裂，眼睛下面的青黑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你昨晚没睡？”谢燃在赵帆旁边坐下来。


    沈长安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昨天还勉强。


    “睡了，没睡好。”他声音沙哑。


    赵帆从旁边探过头来，压低声音对谢燃说：“燃哥，沈长安今天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走路都在晃。”


    谢燃皱了皱眉，“你早上吃饭了没有？”


    沈长安摇了摇头，“吃不下去。”


    赵帆见状，从桌肚里掏出一个面包递过去。


    “长安，你吃这个。”


    沈长安低头看了一眼，“赵帆，我不饿，你不用——”


    “客气什么，给你你就吃吧。”赵帆说。


    旁边的陈宇也从书包掏出一盒牛奶，“长安，这个你也喝了。”


    “谢谢你们，你们对我真好。”


    沈长安笑着点点头收下，余光却一直停留在谢燃身上，但谢燃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第一节课上课铃响起，谢燃转回来，眼睛盯着黑板，心里却一直在想着郁凛。


    昨天他俩吵得那么凶，不知道郁凛会不会又伤害自己，会不会好好吃饭，会不会来学校。


    滥情……谢燃想到这个词。


    听郁凛这么骂他的时候谢燃觉得特别难过。为什么郁凛总是看不到自己对他的好？他已经竭尽所能在对他好，在努力喜欢他了。难道只有对他好对别人冷漠，断绝除他之外的一切联系，这样才不叫滥情吗？


    他想不明白。


    ……


    第四节课是体育课。


    十月底的天已经开始凉了，但太阳还不错。体育老师让大家先跑两圈热身，谢燃的脚踝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跑起来没什么问题。他跑在队伍中间，目光在前面扫了一圈。


    跑到一半时，他放慢脚步，往操场边上看了一眼。沈长安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起来状态不对。


    “燃哥，长安是不是不对劲？”赵帆从后面追上来。


    “好像是有点。”谢燃说。


    “燃哥，我过去去看一眼。”说着赵帆就已经跑了过去。


    “一起。”谢燃也跟上去。


    “长安，你怎么了？”赵帆站在沈长安面前。


    沈长安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全是虚汗。


    “有点晕。”他说，声音轻得像蚊子。


    “你低血糖？”谢燃问。


    “可能吧。”沈长安笑了一下，“没事，坐一会儿就好了。”


    赵帆想了想，“那我去给你买瓶水。”


    他转身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沈长安从长椅上滑了下去，整个人侧躺在地上，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


    “沈长安！”谢燃被吓了一跳，蹲下来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来。沈长安的脑袋靠在他胳膊上，软得像没骨头，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谢燃……”


    “沈长安！”谢燃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拍他的脸，“沈长安！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沈长安的睫毛颤了两下，眼睛完全闭上了。


    “操！”谢燃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转身就往操场外面跑。


    赵帆从后面追上来，“燃哥！怎么了？”


    “他晕倒了！你去跟老师请假！快！”


    赵帆转身就跑。谢燃抱着沈长安跑出操场，穿过教学楼后面的小路，直奔医务室。


    谢燃一脚踢开医务室的门。


    “医生！”


    校医从里屋出来，看见谢燃怀里的人，快步走过来，“放床上，怎么回事？”


    “突然晕倒了。”谢燃说着把人放在床上。


    校医翻了翻沈长安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转头对谢燃说：“低血糖，加上疲劳过度。你去倒杯温水，加点糖。”


    谢燃去饮水机那边倒了杯水，从校医的抽屉里翻出一包白糖倒进去搅了搅。校医接过杯子，用小勺舀了一点送到沈长安嘴边。


    校医喂了小半杯，沈长安的眼皮开始动。他慢慢睁开眼，瞳孔对了好几次焦才对上，目光落在谢燃脸上。


    “谢燃……”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他妈吓我一跳。”谢燃站在床边，胸口还在起伏，额头上全是汗。


    沈长安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你抱我来的？”


    “不然呢？你飞来的？”


    沈长安的笑深了一点，但很快又收住了。他把目光从谢燃脸上移开，看着天花板。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行了别说了。”谢燃转头问校医，“他这样要不要去医院？”


    校医摇了摇头，“先观察，血糖上来就好了。让他休息一会儿，中午之前别动。”


    校医说完就走进里屋了。


    谢燃在床边椅子坐下来。沈长安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差，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谢燃。”


    “嗯。”


    “你刚才抱着我跑的时候，我在想——”他转过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谢燃没听清，“你说什么？”


    沈长安看向他，目光柔和，“没什么。”


    他把脸转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


    中午放学铃响的时候，谢燃站起来，看了沈长安一眼。


    “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打饭。”


    沈长安靠在医务室的床上，脸色还是白，但比上午好了不少。他笑了一下，“不用，我自己——”


    “让你别动就别动。”谢燃已经走到门口了，头都没回，“吃什么？”


    “都行。”


    谢燃拉开门走了出去。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沈长安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手指在虎口那道疤上蹭了一下。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门被推开了。


    第116章 对峙


    沈长安偏头看了一眼。


    郁凛站在门口，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他看了沈长安一眼，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了。


    “你来了。”沈长安笑了笑。


    郁凛没说话，走到床边，在谢燃刚才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他把校服袖口往下拽了拽，然后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叠起来，看着沈长安。


    那姿态不像是来探病的，倒像是来审犯人的。


    沈长安也没说话，嘴角挂着笑。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医务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闷得人喘不上气。


    “他给你去打饭了。”郁凛先开口。


    “嗯。”沈长安点了点头，“他对我很好。”


    “他之前也给我打过饭。”郁凛说，“喂我吃的，一口一口喂的。你吃过他喂的饭吗？”


    沈长安的笑容没变，但手指在被子里攥了一下。


    “他抱过你。”郁凛继续说，“但他每天晚上都抱着我睡，你跟他睡过吗？”


    沈长安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郁凛，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炫耀这个？”沈长安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裂开，“你是小学生吗？”


    “不是炫耀。”郁凛从椅子上微微前倾，“我是来告诉你，你抢不走他。”


    沈长安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郁凛，你想多了吧。”


    “我想多了？”郁凛笑了一声，“你从转学过来到现在，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转到他隔壁班，跟他做同桌，每天给他带早饭，在他面前装大度装善良。你以为我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