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买点带颜色的衣服？”谢燃把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


    “这些就挺好。”


    “跟要出殡似的。”


    郁凛差点被粥呛到，抬起头瞪了谢燃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衣服收完，谢燃开始收书。郁凛的书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竞赛教材和真题集，每本的边角都磨损了，但书页上没有一处折痕。


    “书倒是挺爱惜。”


    “要反复看的，折了看着不舒服。”


    谢燃蹲下来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抽屉卡了一下，他用力一拉，里面的东西哗啦散了一地。


    一叠照片，一个旧手机。


    谢燃低头看着那些照片，手顿住了。


    全是他的照片。


    有他在操场上打球的样子，校服卷到胳膊肘，额头上全是汗。有他在食堂吃饭的样子，低着头扒饭，腮帮子鼓起来。有他在走廊上跟赵帆说话的样子，皱着眉，表情很不耐烦。还有几张是偷拍的，角度像是从教室后门或者窗户外面拍的，不太清晰但能看出是他。


    郁凛从餐桌边站起来，走过来。他看见地上的照片时，脸色没变，但在谢燃身边蹲下来，伸手去捡那些照片。


    “你什么时候拍的？”谢燃问。


    “从去年开始拍的。”


    谢燃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翻那些照片。有些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郁凛拍下来了。有一张是他打完球满头大汗的样子，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眯着眼在喝水，喉结的线条被光影切得很分明。


    “你变态吧？”谢燃把那叠照片在手里掂了掂，“这得有四五十张。”


    “六十张。”郁凛把散落的照片拢到一起，整整齐齐地码好，“我数过。”


    谢燃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笑。


    谢燃把照片塞回抽屉里，站起来。


    “你偷拍我这么久，我居然不知道。”


    郁凛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你打篮球的时候注意力全在球上，当然看不见。”


    “那食堂呢？我吃饭你也拍？”


    “你吃饭的时候嚼得很用力，腮帮子鼓鼓的，像仓鼠。”


    谢燃用指节敲了敲他的额头，“你他妈才像仓鼠。”


    郁凛揉了揉脑袋，把抽屉关上，“这些照片我等搬家后再照。”


    “你还照？”


    “照。你每天都不一样，今天比昨天好看，明天比今天好看，不拍下来就没了。”


    谢燃盯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收拾。


    郁凛要带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加一个纸箱就装完了。郁凛站在客厅中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多年的房子。客厅不大，家具老旧，暖气片的漆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铁锈色。


    “看什么？走了。”谢燃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郁凛跟上来，弯腰换鞋。他的鞋带系了两遍都没系紧，手指在发抖。


    谢燃蹲下来，一把扯开他的鞋带重新系。


    “紧张？”


    “没有。”


    “那你抖什么？”


    郁凛没说话。谢燃把鞋带系好，站起来，伸手掐住他的后颈揉了两下，“我家就是你家，你紧张什么？又不是没去过。”


    郁凛点了点头。


    两个人拖着行李下了楼，打了辆车。郁凛坐在后座上，偏头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道。谢燃家的方向跟翠湖路相反，经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郁凛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谢燃伸手把他的手攥住，“别抠了，裤子都快被你抠破了。”


    郁凛低头看了一眼，牛仔裤的布料都被他抠出了一个凹痕。他把手翻过来，反扣住谢燃的手指，十指交握。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的时候，郁凛的手指还扣在谢燃指缝里，攥得死死的。谢燃付了车费，用另一只手掰了两下没掰开。


    “松手，到了。”


    郁凛没松。他偏头看着车窗外面那栋灰白色的居民楼，嘴角抿成一条线。谢燃盯着他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弯腰把郁凛的手拽过来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行了吧？下车。”


    郁凛的嘴角弯了一下，推开车门下了车。谢燃从后备箱把行李箱和纸箱搬下来，郁凛伸手来拿纸箱，被谢燃一巴掌拍开。


    “你拿什么拿？你手上伤还没好利索。”


    “纸箱不重。”


    “那也不许拿。你跟在后面就行。”


    郁凛没再争，跟在他身后走进单元门。


    到了五楼，谢燃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门推开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放着一束百合花，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谢燃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他妈的笔迹：“小燃，妈妈出差一段时间，冰箱里有菜，别老点外卖。这花给小郁的，他上次说喜欢百合。——妈妈”


    谢燃把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我妈这人真是……”


    “阿姨人很好。”郁凛弯腰闻了一下百合花，“上次我就随口说了一句，她就记住了。”


    “她对你比对我还好。”谢燃把行李箱拖进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棉拖放在郁凛脚边，“你的，专门买的。”


    第146章 日常


    郁凛低头看着那双深蓝色的棉拖，嘴角弯了一下，弯腰换鞋。谢燃已经拖着行李箱走进卧室了，郁凛跟进去，站在卧室门口愣住了。


    谢燃的卧室他来过不止一次，但这次不一样。书桌上那摞乱七八糟的卷子被收好了，衣柜旁边腾出了一块空位，床头柜上多了一个小台灯，床单换成了深灰色。窗帘是新换的，遮光布厚得能挡子弹。


    “你把房间收拾了？”郁凛走进去，手指在窗台上摸了一下，一点灰都没有。


    “废话，不然你睡哪儿？”谢燃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衣服挂衣柜里，书放书桌上，你自己收拾。我去做饭。”


    谢燃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他妈走之前塞了不少东西，排骨、鸡翅、青菜、鸡蛋、牛奶，塞得满满当当。他把排骨拿出来解冻，淘米煮饭，切姜片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让你收拾东西吗？”他没回头。


    身后没人回答，但两只手从背后环上了他的腰。郁凛的脸贴在他后颈，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


    “收拾完了？”


    “嗯。”


    “这么快？”


    “东西少。”


    谢燃把姜片扔进碗里，转身靠在洗碗池上，看着郁凛。郁凛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笑。


    “你笑什么？”


    “高兴。”


    “搬个家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家有暖气。”


    谢燃被他这句话说得胸口一堵，伸手掐住他的脸，“你他妈以前冬天是怎么过的？”


    “盖两床被子，穿厚袜子，抱着热水袋。”郁凛的声音含混不清，“有时候太冷了睡不着，就起来做卷子，做着做着天就亮了。”


    谢燃掐着他脸的手松了，改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今年不用了。我家暖气足，热死你。”


    郁凛扬起唇角，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嘴上这么说，但郁凛搬进来的第一个星期，谢燃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郁凛烦，虽然他的确烦——而是因为这人搬进来之后，彻底不把自己当外人，也没把谢燃当人。


    第一天早上，谢燃被闹钟吵醒的时候，郁凛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谢燃推了他一把，“起来。”


    郁凛没动。


    “郁凛，我让你起来！”


    “再睡五分钟。”郁凛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含混不清。


    “我要上厕所！”


    “憋着。”


    谢燃直接拍了他一巴掌，郁凛闷哼了一声，不但没松，反而把腿收得更紧了，整个人像捆仙绳一样把谢燃箍得动弹不得。


    “你他妈松不松？”


    “不松。”


    谢燃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郁凛的腰，一把将他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郁凛被掀得翻了个身，睁开眼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你打我。”


    “我没打你，我掀的你。”


    “你打我了。”郁凛的声音发软，眼眶里的水雾越聚越浓，“我脑袋撞到床头了，疼。”


    谢燃看了一眼床头，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去了，郁凛的后脑勺刚才确实磕在了床头的木板上。他伸手摸了摸郁凛的后脑勺，鼓了一个小包。


    “活该。”谢燃骂了一声，但手在鼓包上轻轻揉着，“谁让你不松手？”


    “我都没睡醒。”


    “你没睡醒也不能不让我起，你就不怕我尿你身上？”


    郁凛听了这话，非但没觉得恶心，嘴角反而弯了一下，“可以吗？我想看。”


    “你他妈变态吧？”谢燃一把推开他的脸，翻身下了床。


    他走进洗手间的时候，郁凛跟在门口，靠着门框看他。谢燃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站这儿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