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帆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


    期末考试在元旦后的第二周。


    谢燃复习得很拼命。每天刷题到凌晨，早上六点起来背英语，连赵帆都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但他心里清楚，就算他再怎么努力，郁凛要是正常发挥，他大几率是考不过。


    问题在于，郁凛不太正常。


    考试前两天，郁凛感冒了。


    起因是考试前那个周六晚上，郁凛非要缠着谢燃。两个人在浴室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热水早就用完了，最后冲的是凉水。谢燃皮糙肉厚没什么感觉，郁凛出来的时候嘴唇都紫了。


    “你冷怎么不说？”谢燃拿毛巾给他擦头发。


    “不冷。”郁凛牙齿打着颤说。


    “你牙都在打架了还说不冷？”


    谢燃把他塞进被窝里，又去厨房煮了姜汤。郁凛喝了姜汤，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谢燃。


    “明天还做吗？”


    “做你个头。再做你就真废了。”


    第二天早上，郁凛就开始流鼻涕了。


    谢燃摸了把郁凛的额头，又摸了自己的，感觉不出来，翻出体温计塞进郁凛腋下。五分钟后抽出来一看，三十七度八。


    “低烧。”


    “没事。”郁凛把体温计拿过来看了一眼，“不难受。”


    “你鼻子都堵了还说不难受？”


    谢燃去药店买了感冒药，回来的时候郁凛已经坐在书桌前了。面前摊着一张卷子，手里拿着笔，但半天没动一下。


    “吃药。”谢燃把药片和水杯放在他面前。


    郁凛把药吃了，继续盯着卷子。


    “你别看了，去躺着。”


    “马上考试了。”郁凛的声音带着鼻音，听起来瓮瓮的，“就差最后几天了。”


    谢燃张了张嘴，没再劝。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郁凛旁边，两个人一起做题。


    到晚上，郁凛的体温升到了三十八度五。


    谢燃逼着他吃了退烧药，把人按进被窝里。郁凛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鼻尖红红的，嘴唇干裂起皮。


    “我要是考不好怎么办？”郁凛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考不好就考不好。”


    “可我一直是第一。”


    “那正好，让我当当第一。”谢燃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好好养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郁凛把脸埋进枕头里，没再说话。


    考试那几天，郁凛的烧反反复复，早上退了下午又起来。他吃了药进考场，考到一半药效过了，脑袋昏昏沉沉的，看题目都重影。


    最后一科考完的那个下午，谢燃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看见郁凛靠在走廊的墙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脸色白得发灰。


    “怎么样？”谢燃走过去。


    “还行。”郁凛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谢燃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是烫的。


    “还行个屁，你还在发烧。”


    郁凛没反驳，把脸往谢燃掌心里蹭了蹭，“考完了，回家。”


    第162章 赢了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周五。


    谢燃站在一楼大厅的公告栏前面，从人群外围挤进去的时候，心跳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他费了好大劲才挤到前面，眼睛死死钉在榜单上。


    年级第一：谢燃，总分698。


    年级第二：郁凛，总分691。


    谢燃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又确认了一遍。


    赵帆从后面挤上来，看见榜单的时候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卧槽！燃哥你第一了！你终于把郁凛从第一的位子上拽下来了！”


    周围的人都转头看谢燃，表情各异。有人惊讶，有人佩服，有人看热闹。


    谢燃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好几下。


    赵帆在群里发了一连串消息：“燃哥牛逼！”“燃哥请客！”“燃哥终于翻身做主人了！”


    谢燃没回，把手机塞进口袋，大步往九班教室走。


    九班门口站着几个人，看见谢燃过来自动让出一条路。郁凛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卷子，手里拿着笔，但半天没动一下。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白得发灰，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


    谢燃走到他桌边，伸手把笔从他手里抽走。


    “看了？”


    “看了。”郁凛抬起头，“你第一。”


    “嗯。”


    郁凛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没撑住，“我下次会考回来的。”


    “我知道。”谢燃在他旁边坐下来，“你这次是因为生病，不然我还是第二。”


    郁凛低着头没说话。


    “虽然有些胜之不武，但我赢了就是赢了。”谢燃挑挑眉，“赌约你记得吧？”


    郁凛的睫毛颤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记得。”


    “那就好。”谢燃站起来，“放学等我，一起回家。”


    他说完转身走了，走出九班教室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谢燃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赵帆在旁边等了他一会儿，忍不住开口：“燃哥，你今天怎么这么磨蹭？”


    “你先走。”


    赵帆看了一眼站在三班门口的郁凛，识趣地背上书包溜了。郁凛靠在门框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两手插兜，脸色还是不太好。


    谢燃把书包甩上肩膀，走到门口，看了郁凛一眼。


    “走吧。”


    回到家，谢燃换了鞋走进卧室，郁凛跟在后面。


    谢燃把书包扔到床上，转身靠在衣柜上，两手抱胸看着郁凛。郁凛站在门口，围巾还没解，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


    “过来。”


    郁凛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谢燃伸手把围巾从他脖子上解下来，一圈一圈地绕，绕到最后露出那张白皙的脸。


    “赌约的事，你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要求吗？”谢燃把围巾扔到床上。


    “记得。”郁凛的声音低下去，“你说你要是考过我，之后的一个月我都不许碰你。”


    “对。”谢燃点了点头，“从今天开始，一个月。”


    郁凛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一个月？”


    “一个月。”


    “三十天？”


    “三十天。”


    郁凛的嘴唇开始抖，水雾在眼眶里越聚越浓，但他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能不能少几天？”


    “不能。”


    “十天？”


    “不行。”


    郁凛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抓谢燃的衣服，“十五天，最少十五天——你别太过分。”


    谢燃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回去，“一个月，一天都不能少。你之前折腾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郁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谢燃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在心底偷笑。伸手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塞进郁凛手里。


    “擦擦。”


    郁凛没接纸巾，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擦完之后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可怜。


    “那我睡哪儿？”郁凛瓮声瓮气地问。


    “睡床上。”


    “能抱着你睡吗？”


    “不能。”


    “能亲你吗？”


    “不能。”


    “能摸你吗？”


    谢燃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他妈想得美。”


    郁凛彻底忍不住了，难过地哭了起来。


    “我不要。你欺负我……”


    谢燃靠在衣柜上看着郁凛哭，心里那点得意劲儿还没维持十秒就开始发慌。


    “行了行了，别哭了。”谢燃伸手想擦他的脸，手指刚碰到郁凛的颧骨，就被一巴掌拍开了。


    郁凛拍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又哑又碎：“你别碰我。你不是不让碰吗？一个月，你说的。那你别碰我。”


    谢燃的手僵在半空中，没说出话。郁凛转身走到床的另一边，拉开被子钻进去，把整个人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小截头发。


    卧室里安静下来。谢燃盯着床上那团鼓起来的被子看了几秒，伸手抓了抓头发。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去掀被子，被子被郁凛从里面攥得死死的，掀不动。


    “郁凛。”谢燃拍了拍那团被子。


    没动静。


    “出来，郁凛。”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滚”。


    谢燃看着那团被子，忽然笑了一声。他站起来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郁凛前几天说想吃，他买了两盒，洗好了装在保鲜盒里。


    他端着保鲜盒走回卧室，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草莓的甜香味散出来，谢燃拿起一颗最大的，在被子上方晃了晃。


    “草莓，吃不吃？”


    被子里没动静。


    “不吃我吃了。”谢燃把草莓塞进自己嘴里，故意嚼得很大声，“嗯，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