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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被废三年后_三语两言箭头 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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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野也明白,威风凛凛的八尺男儿泛起泪花,将栏杆攥得死死的,咬牙应允:“保重。”


    多保重,王玉英点头,心里泛起一股荒凉。


    过吊桥,往上行,出诏狱,仰头见一轮将圆明月,恍若隔世。


    “仙师,这边请。”侍卫们依然不敢束缚王玉英,只前面引路,身后跟随,将她沿路围在当中。


    两侧花木越来越葱茏清秀,一汪清流从石隙中曲折倾泻。王玉英熟悉宫中,不由拧眉——这是上飞龙山的路。


    飞龙山最初是一三层楼高的土坡,本朝高祖修建宫殿,飞龙山刚好在西北角,高祖思及“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就未移平,反在飞龙山上叠砌太湖石,将一座山修得峻秀奇情,又在顶上建临仙阁,一旦起雾,恍若置身仙宫。


    为了更逼真些,高祖后面的太宗皇帝拆掉了临仙阁的木头,全部用汉白玉代替,内里陈设奢费。徐恒北疆一回来就直接登基,王玉英也从贫苦妇人一跃当上皇后,说不得意、不兴奋,那是假话。她好奇这座皇宫,激动得恨不得一日逛尽,徐恒见她高兴,没有阻拦,却也怕她失仪,一路跟着护着,帮她善后。


    王玉英一跃钻进临仙阁,瞬间呆愣——白玉壁、琉璃床,嵌宝宫灯,暖香浓浓,做隔断的水晶帘亦晃了她的眼。


    徐恒分明也会武功,却不纵身,稍稍提袍,冉步拾级,因此进临仙阁比王玉英慢了不止一拍。她瞧他这副模样,晓得他又要叨叨诸如“当了皇后不比从前,要注重凤仪”,“行步端方,周遭时刻有眼睛盯着”之类,但兴许是一路上徐恒已经叮嘱多了,这回换了种说法:“怎么跟个猴似的?”


    王玉英左耳进,右耳出,犹处震惊中:“这是哪里?”


    徐恒便讲述临仙阁渊源,又说王玉英没去过宝珠山,不知道山上比翼宫有些殿比临仙阁还奢华。


    王玉英禁不住感叹:“世上还有这么多宝地!”


    窗前摆的琉璃雕花贵妃榻,上铺狐裘,她往上一坐,既柔又暖,甚至能让人完全忘掉北疆的严寒,再朝下俯瞰,整座禁宫皆能瞧着,人渺小像蚂蚁,树木仅有小指粗。


    “真想天天住这。”王玉英想到什么说什么。


    徐恒却规劝:“富贵莫骄奢,骄奢则祸至,英娘,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登临仙阁了。”


    王玉英侧首,不瞅下方,专盯徐恒,明明他打量阁中时眼里也有喜悦和贪恋,却口是心非,这番说辞。


    什么祸至?


    怕群臣进谏,史官给他记一笔?


    王玉英不明白,先帝大兴土木,时常被谏,但我行我素,最后还不是安安稳稳当了一辈子皇帝。


    彼时王玉英与徐恒亲密无间,直接挑破:“张三的感受你顾忌,李四的也在意,天天当老好人你不累吗?”


    有时她真觉得他优柔寡断,令她生出拳打棉花的无力感。


    徐恒旋起唇角,面上和和气气,主动站到贵妃榻旁揽住她的肩:“初登帝位,根基不稳,君子处高,更应惧倾败……”他看向窗外,“朕其实是赶鸭子上架,诸事无经验,理应多听相国、太尉他们的建议,再则父皇临终亦叮嘱朕纳谏匡正,任贤辅德。”


    王玉英完全转过身来:“可是天下有法,天子之为尊啊!”


    徐恒倾身要关窗户,王玉英起身方便他行动。


    徐恒关好窗后索性坐上贵妃榻,他想抱王玉英坐自己膝上,王玉英却道:“坐过去点,我没位置了。”


    徐恒无奈一笑,挪身让她挨着自己。


    他附耳,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其实我在北疆时,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登帝位。你说得对,天下法以天子为尊,但也得以人为本,明政无大小,眼下我不谦让,真斗起来,必生内乱,遭殃的还是老百姓。”徐恒缓慢摇头,呢喃,“非国之利。”


    “是啊,我爹也常说,做人一定要忠君爱国,然后他们当兵的最希望是没仗打!”她点了两下脑袋,仿佛说完这番话就能说服自己赞同徐恒。


    徐恒的五指从王玉英指缝间穿过去,扣住,一同放在膝上:“有些话我只对你一人讲,千万别说出去。”


    她也扣紧他的手:“放心吧我平时是忍不住,但这回保证不大嘴巴!”


    徐恒方才轻道:“有些事,徐徐图之,来日方长。”


    “那得多久啊?”王玉英不禁追问,“两年、三年,还是五年?”


    徐恒和煦一笑:“起码十年吧。”


    “这也太久了!”王玉英感叹,绕来绕去他还是优柔寡断,又心疼他,忍气吞声,活生生被钳制,“那你得受多少气啊!”


    “我一个人受气就行了。”徐恒侧身双手捧起她的脸,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缱绻,“可不能委屈我家娘子半分。”


    片刻,他垂下双臂,微下巴,漾起笑意:“朕愿用舍弃一己奢欲,换仓廪实,万民无饥,愿用自个窝囊,换天下安康,国家有利,何忿面折廷争?愿夙夜孜孜,挣得海晏河清。哪怕要这样秉持二、三十年,朕亦无憾,‘功成——”徐恒顿了顿,“不必在我’。”


    他低头,似乎不好意思想挠:“当然朕也有私心,希望百年以后史书上说的都是朕的好话。”


    王玉英越听越认真,禁不住凝视徐恒侧颜——眉眼深邃,鼻梁挺拔,神色谦和坚毅,这是这个国家的新君王,他年方双二,风华正茂,志气与夙心长存!


    她突然更懂爹爹教诲的忠君爱国,心里起了一阵风,希冀迎风渐涨,又觉得和徐恒同处在一艘扬帆的新船上,终有一日,直破沧海。


    那时候她信心十足,默默许愿:自己一定会陪着徐恒,助力实现他的夙愿,哪怕燃烧她。


    可现在,王玉英边上台阶边寻思,这临仙阁里是不是重新布置了?


    她可不信她做了那些事后,徐恒还能邀她享福。王玉英甚至有点怀疑现在的临仙阁里放着十八种酷刑器械,他要一边给她行刑一边睥睨禁宫。


    想想有够变.态的,她禁不住抖了下。


    王玉英在临仙阁门前顿足。


    “仙师,请。”


    侍卫似请实催,王玉英深吸口气踏入,瞬间呆住——因为唯一一回进临仙阁被震撼到,所以印象极深,这玉壁雕栏、琉璃水晶,完全没有变化。


    已被人事先打扫擦拭,纤尘不染,煌煌宫灯,犹如白昼。


    王玉英警觉观察周遭,正提防着,忽然进来两名宫人,正是她在坤宁宫最后提拔的那拨。俩宫人当年连名字都是她取的,一名卷雪,一唤霜天。


    三年前送别王玉英,涕泗流涟,此刻重逢,亦是一见抹泪。


    卷雪和霜天屈膝行礼,哽咽不成句:“娘娘别来无恙。”


    王玉英即刻纠正:“我早已不是娘娘。”


    手上迟疑一霎,才将二人扶起。


    她心中疑云更重,思来想去,只能解释为行刑前都要给犯人吃顿好的,所以徐恒“恩赐”她人生最后一晚好眠。


    二婢服侍王玉英,得心应手,有备茶水,但没有勒令她喝。


    王玉英沉吟须臾,主动提问:“你们沏的什么茶?”


    “回娘——回仙师,是安神的枣仁。”


    王玉英唇角动了动,已笃定茶里添加蒙汗药,徐恒“仁慈”地令她无痛无知到地府。


    她发现自己到这一刻,最担心的仍是牵连阿爹旧部。袇房内徐恒那句“朕成全你”和多年前他在临仙阁里的振振有词交替在她脑中浮响。


    半晌,且信,也只能信了。


    “给我倒一盏。”她说的时候犹自镇定,但等茶真端到手上,还是抖了一下,心没节奏地乱跳。


    死到临头,谁能不怕啊!


    她默默调整了呼吸,可无论怎样,心里还是发毛,干脆眼一闭一饮而尽。


    卷雪及时递上擦嘴绢帕,王玉英摆手:“用不着这些!”


    也不管宫人在场,躺倒床上,安静但不平静地等死。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克服恐惧睡着的,只觉做了一个温暖、干燥、舒适的梦,和暗牢比起来,天上地下。


    翌日清晨,王玉英自然醒来,第一件事是摸脖子。那俩贴身婢在床边守了一夜,旋即问安,又要伺候王玉英梳洗,王玉英起身后环视周遭,缓了好一会还掐了自己一下,才确定不在梦中。


    她再次摸向脖颈,怎么自己的脑袋还在脖子上呢?


    霜天正给她梳妆,见状赞道:“仙师秀颈皎皎,无一丝一缕皱纹,芳华不老。”


    王玉英心里嘀咕一句那是不可能的,任谁低头脖颈上皆有纹路,而后继续思忖徐恒为什么还不杀她?


    她比阁中宫人先察觉动静,余光射.向门边,早上竟又来十余宫人,也说日后服侍她。


    王玉英眉头紧锁,之前提审羁押皆只那几禁卫,可见徐恒忌讳泄露丑事,怎么突然敢声张了?


    他几时再提审她?


    正想着,听见几句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之类,王玉英斜晲过去,徐恒大步流星入内,虽摘冠冕,但身上还穿着赤黄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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