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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被废三年后_三语两言箭头 第8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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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扬之合上唇,折返中场,身为鸿胪寺少卿,邦交之事,不可缺席怠慢。


    徐恒走到斛谷须弥脚边时,太医已经开始查看伤势,王玉英和荆野都退到一旁。


    徐恒再一次对上王玉英的眼睛,只要她不移目,他就一直对视。


    半晌,王玉英偏头。


    徐恒这才低头看向斛谷须弥,唇突然被粘住,整个喉咙管亦是僵的,讲不出一个字。


    竟让斛谷须弥抢先:“臣藩邦小酋,不识礼度,坏了上邦球戏,自知罪重,伏请圣裁。”


    听见这话,徐恒看的竟然不是斛谷而是王玉英,望着她,一眨不眨,他眼睛、鼻子、喉头无一不酸涩。


    徐恒要启唇回复,斛谷却又快了一步:“承蒙陛下不咎臣过,反降天恩,遣太医为臣诊治。”


    徐恒突然分唇,扯高嘴角,嗓子依然出不了声,但心里在笑,笑得胸腔同振,笑得心里好疼。


    他喉头滑动了下:“阿弥,你既来朝,便是上宾,朕不会愿意见到你出事。你也是舍己救人,赛场突生的不测与你无关。朕已经下令太医院竭尽所能,务必保你和诸位使节康健。”


    斛谷须弥连声道谢。


    徐恒又命走来身侧的郑扬之善后。君臣间未有眼神交流,但望着斛谷须弥,想想不远处盯着瞧的王玉英,徐恒和郑扬之心里竟不约而同,唯有一词四字——忍气吞声。


    接着,皇帝转去慰问黑夷勇士并另俩使节,今日场内外所有外宾均有抚恤。


    回宫的时候他才发现,腰间的白玉佩因为马鞠剧烈,裂了一道纹路。皇帝拇指摩挲裂纹,没关系,他会命人修复如初,继续佩戴。


    第61章


    *


    王玉英刚刚睹见斛谷倒地,黑马压下时,心被骤然攥紧,肩膀也情不自禁抖了下。她的腿比脑子先反应,冲下高台。


    眼下慰问一番,已经冷静许多,又听斛谷说并无大碍,便打算告辞。


    哪知御医忽地蹙眉启唇:“大王右耳、手背、膝盖皆有擦伤,小腿亦肿,至于是否骨折,还有没有别处伤损,大庭广众不方便,还请大王进帐详查。”


    王玉英已经到了喉管的道别话重咽下去——朋友伤势未明,眼下走掉,未免太过失礼。


    于是静伫原地。


    “有劳大夫了。”斛谷微笑颔首,手撑着站起,看样子打算自行前往。


    太医忙道:“大王腿上有伤,万万行不得!”


    急唤步舆或舁床。


    不一会就有四禁卫来抬人,王玉英跟在步舆后面两人距离,不算太近亦不算太远。荆野张望了会,抑下黯然,准备悄无声息地自行离开,刚一转身,就听斛谷在步舆上唤:“荆将军!”


    荆野转回身,手指自己。王玉英亦看向斛谷须弥。


    斛谷笑容满面地点了两下脑袋:“荆将军,且请近前。”


    接着又朝王玉英也点了一下,让她放心。


    因为迟疑,荆野近前时,步舆已经出了马场,正拾级。斛谷和煦道:“半局休息短促,来不及同将军细说。马球要义,人马合一为根基,百兵诸法是手段,打起来就跟行军布阵一模一样。”


    “百兵诸法?”荆野呢喃。


    少顷,斛谷一笑:“将军欲成大器,必须精通《六韬》、《孙子》等诸家兵法,一定要滚瓜烂熟、深究其奥,洞彻玄机。这是为将的根本,如果说行军打仗犹如渡江,那兵法就是舟楫,不习舟楫便渡江河,自古以来,鲜少有不溺的。”


    此时已至棚前,禁卫搀扶斛谷下舆,斛谷同荆野再道:“万丈高楼平地起,钻研兵法亦需经年积累,相信将军不气不馁,终有一日再看兵书,已是庖丁解牛,目无全牛。”


    步舆停驻,荆野亦顿足,自心口开始泛起凉意,蔓延四肢。他知道郑扬之仍在场上善后,很想回头望郑扬之,甚至狠狠瞪一眼,但竟然忍住了,没有回首,仅微微分唇。


    斛谷嗓音清朗,说时并未避嫌,王玉英也听见,心里那个小人默默点了下脑袋,赞同斛谷。她相信荆野也会听进去这番话,将之前已经读完的《孙子》等翻出来,时时重温。


    斛谷进棚治伤,王玉英等棚帘落下了方才走近,她见荆野呆呆傻傻站在彩棚旁边,不禁用肘拐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荆野依旧呆滞,没有回话。


    王玉英以为他仅是回味斛谷的建议,便笑着叮嘱:“回去以后多读兵书。”


    荆野欲言又止,很想跟她说一说郑扬之,但最后算了,还是不要背后说人坏话——皇帝除外。


    他不晓得郑扬之为什么要这样做,兴许是朝廷里的党同伐异?


    闹不明白。


    等他熟读兵书后应该会想清楚,眼下就注意点,对这类人敬而远之。


    期间有狄人随从捧着裘衣和靴子进进出出,王玉英荆野俱背对。待棚帘重撩起时,斛谷衣衫齐整,发辫亦有重梳,狄袍领高,手上亦戴护腕,浑身上下仅一张脸和十指的肌肤露出。


    王玉英和荆野关切伤情,御医笑道:“诸位且请宽心,陛下圣泽所佑,大王未伤筋骨,属肌理稍挫,如今已敷良药,不消七日,便可消肿,冬至大典前就能活动自如。”


    “多谢大夫。”王玉英道谢。


    荆野也跟着谢,他是真心希望斛谷好。


    御医施礼告退,众皆回礼。荆野再次看向斛谷时,斛谷朝他和煦笑道:“本王也多谢荆将军。”


    荆野挠了下后脑勺。他看向王玉英,再瞥斛谷,再看王玉英,支吾道:“我、我刚想起来我还要和他们——”手往棚外一指,“和他们禁军还有点事情要说,先出去下!”


    言罢急匆匆撤离,留下王玉英和斛谷一个棚外,一个棚中,两两相对。


    棚帘已经被重新束起,日辉照入棚内。


    “进来坐吧。”斛谷下巴点了下门口的靠背椅,离他自己这张椅挺远的,中隔一案。


    王玉英进棚坐定,二人在阳光底下说话。


    斛谷柔声发问:“方才你进北苑时,瞧着有些失落?”


    王玉英眉头一跳:有吗?


    她进来的时候想着鞠赛呢……再早点,就是武举那事。


    “怎么了?”斛谷轻且慢地问出三字,王玉英竟恍觉是指在她的心弦上拨了三下,一声连一声的颤。


    失落什么呢?其实王玉英自己心里清楚,就是辛辛苦苦,认真对待武举,自以为尽了全力,结果还是徐恒兜底。


    她不想承他的情,可还是承了。


    她失落于自己的无能、无力,就好像一直努力往上爬,可头顶总有一张天网盖住她。


    “我就是觉得自个像罐中的蛐蛐,振着翅膀自以为在战斗,其实不过为人所弄,供人赏娱。”


    斛谷蹙眉,唇角下压,眸中锐利尽去,整个人都变得更柔和:“怎么讲这么难过的话。”


    王玉英仰头望天,她是真这么想啊:“要是我能更聪明,更稳重一点就好了。”


    不说吕雉武曌这样的女中翘楚,就是稍微聪慧一点的女子,都不会沦落到玉清观的困境,更不会在被徐恒撞破后束手无策。


    只有她,既蠢又笨,好生无用,庸才一个。


    王玉英低头,正好有一列蚂蚁在地上搬家,她微挪脚尖让道。


    斛谷抿唇瞧着,少顷开口:“世人常说‘大有作为’,又讲‘碌碌无为’,以名利评定成败。非要宏图大展才算成功,不枉此生。对碌碌无为的凡夫俗子,总不屑一顾,评判一番,觉得这类人压根没有己业。”


    王玉英听到这脑袋垂得更低,脸色灰败——碌碌无为的庸人,不就是自己吗?


    斛谷须弥伸直脖颈,紧蹙眉峰,唇紧线平:“可千千万万人,浩浩汤汤,又有几个真称得上人中龙凤?”


    他微微伏低身子,非要对视王玉英双目:“危将军兵败身死,那你觉得他是成还是败?”


    鲜少见斛谷激动,王玉英怔了须臾,而后沉下心认真思索,良久,试探着出声:“成……?”


    斛谷微抿唇角,而后扬起,展露一笑。


    阳光照着微尘起舞,还有一缕投射在他脸上,可见细碎茸毛,刹那间王玉英忽然醍醐灌顶——危玉成至死不降,成于保全了自己的尊严!


    人一生所求并非功名,而是尊严!


    蝼蚁的己业虽然渺小,但那也是蝼蚁的尊严。从元嘉初年开始,她的尊严就一次又一次被人碾碎,她想把它们重捡起来,可总失败。


    尊严是吊人活着的那口气。


    王玉英身心忽然都变得柔软,恍觉斛谷是一大片无边无垠,厚实温暖的芳草地,在她下坠时温柔地托住了她。


    良久,王玉英呢喃般轻唤:“弥。”


    斛谷须弥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下,眼波流动。


    她重新抬首看着他:“那你呢?”


    既然他敬仰赞同危玉成,那他一生的追求也是尊严。她带着数分紧张地想确定是何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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