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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被废三年后_三语两言箭头 第1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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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他一直都想托举她的愿望。


    “尽早动身吧。”郑扬之讲这句时已无叹息,真心建议,人生苦短,抓紧一切。


    “我去去就回。”王玉英背对着郑扬之,主动保证,过会,轻道:“我会给你写信的,你要是想我了,也可以给我去信。”


    “嗯。”


    翌月,太后微服离京,在玉门、阳关分别旅居半载。隐迹边城,匿名于市时,与戍西将军以夫妻相称。


    翌年春夏之交,方才分别。


    她把楚英、卷雪、霜天都一道带来,回程楚英赶车,扬鞭前回首询问:“娘娘,回京?”


    “不,”从车厢里传来王玉英的声音,“接下来我要去江南瞧瞧!”


    “好咧!驾——”


    太后自西北循道,转至江南,游山玩水,览会稽之秀,问吴越之风。其于女君、荆野、郑扬之处,皆有致书。


    所以眼前郑扬之桌上躺着两份白纸黑字——一份是王玉英给她寄的,才五行行草;另一份已经厚订成册,是他自个手下密报的王玉英的一举一动。


    郑扬之两份皆已读完,静坐着咬牙切齿:去去就回?


    骗子!


    狠心的女人……


    良久,他深吸口气,指向右侧密报,有气无力:“把暗桩都撤了,自今日起,不必再上报。”


    眼不见心不烦。


    以后她说什么就信什么,不给自己添堵。


    “遵命。”郑扬之身后长随随即应声,却也突地闭眼睁眼。


    郑扬之余光瞅见,冷冷转头:“你眨眼作甚?”


    长随连忙躬身:“眼皮子抽了,公子恕罪。”


    其实他不是眨眼,他是仅闭左眼,右眼始终睁着,籍此偷偷庆祝自家公子终于懂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啦!


    郑扬之已转回头去,下令:“研墨。樾夏朸格”


    长随赶紧研墨。


    郑扬之坐直上身,镇好宣纸,气归气,但负心妇的信得每封必回——居安尚且思危,何况他时时处于忧患,不能让她把他忘了。


    卿卿亲启:


    闻卿身在江南,想必苏堤烟柳,曲院风荷,定能解乏。我自守京师,与愔愔皆安好,晨昏如常,只是偶尔阑珊,怅然孤枕。但游历是卿卿夙愿,今终得偿,快事一桩,愿恣意徜徉,不必挂虑于我……


    ……


    当王玉英收到这封信时,她已经醉在江南的水乡。


    画舫轻摇,柳丝拂面,正午的日头同样熔金,她躺在甲板上,听见喧哗,循声往岸上一眺,见得十来十七、八岁书生,自学堂蜂拥而出,剑眉星目或温润如玉,青襕衫一角被风掀起,漾起少年郎独有的鲜活意气。


    王玉英旋起唇角,提起手边的女儿红,浅饮一口,这光炽景明,人生方长,前路可期。


    —正文完—


    第92章


    十一月寒冬,雪后初霁。


    西湖水上一艘游船,舱中不大,却挤了十来船客,围着当中的火盆烤火闲话,一少女冲一马尾少年笑道:“我是去孤山找我姐姐,赵贤弟去南屏山寻他师叔,至于王姐姐——”少女指向身侧着素白的缎皮袄,容颜端丽,看起来顶多三十上下的女子,“她是来游历的,顺路和我们一道从湖州下来。”


    这白袄女子正是王玉英。


    楚英、卷雪和霜天都回了家,留她独闯了数月江湖,打算再四处逛会,年前回京。


    最近一月,她都同些生机勃勃的小辈们混在一处,人受感叹,也变得越来越年轻。既然少女引荐了,她便也同马尾少年见礼:“我久闻西湖美名,如诗如画,心向往之,遂来游赏。”


    “您不是湖州人吧?”少年反问,全船就这位姐姐官话没有半点口音。


    “我是西北人。”


    “你呢?欲往何处?”原先引荐的少女突然发问。


    少年闻言转看少女,笑道:“我去葛岭拜师。”


    “葛岭?该不会要拜入听松堂吧?”


    少年点头,不无得意。


    船舱内众人旋即七嘴八舌,如水沸开,王玉英听他们言语,才知这西湖葛岭有个听松堂,已经传了百年,每代堂主都是江湖上妙手回春的医仙。


    “可我素闻听松堂无见客之例,堂主更是行踪诡秘,神龙见首不见尾。”少女出声,“我阿姊邻此而居,犹未得瞻其面,阁下如何能访得?”


    “我家与听松堂有旧,堂主应该已于断桥上相候了。”


    此话一出,舱中众人全往窗外眺,甚至有人开了半扇窗户,虎虎寒风立马往舱中灌,同时有不少船客拜托少年引荐听风堂堂主。


    王玉英亦随众人望去,见一男子长身立于断桥上,白袍狐裘皆与残雪同色,乍看颇为年轻,周身却散发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丰神俊朗。


    王玉英粗略扫一眼就收回视线。


    待船抵岸,众江湖人士皆想同听风堂结交,纷纷下船,王玉英无事做,也混迹当中。


    到岸上离得近了,她噙笑重新打量传闻里的医仙,由下至上,猝不及防睹见一双淡灰蓝色的眼睛,王玉英身笑骤然俱僵,浑身血亦凝固。


    自己是不是眼昏花,看错了?


    “堂主的眼睛?”身边有人小声问。


    “嘘——这任堂主就是异瞳。”


    闲言碎语似惊堂木拍在王玉英胸口,令她五内沸然,胸中擂鼓,许久不曾这样激动。


    她屏息再仔细审视,此人虽然容貌亦绝,但完全是汉人的眼鼻,只有眼睛和斛谷须弥别无二致,旁的皆不一样。


    她的心跳旋即平复,一丝失落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王玉英正打算再次收回视线,却发现这位堂主偏过头来,开始盯着她瞧。王玉英遂未再收,与堂主四目相对。


    越看得久,她越有一种他就是斛谷须弥的感觉,形不似神似。


    呼——王玉英听见自己鼻息轻呼出口气,胸口伏下。


    她调理呼吸垂眼。


    堂主亦收回目光,受世交少年一拜。少年明显有炫耀意,一一引荐之前拜托过的船友。堂主笑道:“今日与诸位萍水相逢,实属有缘。如蒙不弃请移步敝庄,容某一尽地主之谊。”


    王玉英抿唇不言,但脚下跟着一船人一道进了听风堂。众人被安置在四处客舍,唯少年独去拜师。


    不消半个时辰,王玉英听见叩门,打开后仆从垂手恭立:“家主命小人前来,劳客人移步一叙。”


    这么快就完成拜师礼了?


    王玉英暗自讶异,微微颔首。


    一路行在仆从身后,她一直不动声色观察周遭。入花厅后,同样谨慎环视一圈,见得帘栊垂下,云石铺地,光可鉴人,架上医籍棋列,间以青瓷药瓮若干。


    忽闻香拂面,因为自己曾用香杀人,王玉英不自觉屏息,旋即又想,听风堂在江湖上享有盛名,应该不敢乱来。


    这才重吸气吐纳,仔细辨了会,似是无毒的沉水香。


    她最后才眺堂主,见他换了一声青衣,发束玉簪,坐在一副墨竹画前。


    堂主含笑抬手,示意王玉英也坐。


    她便大大方方对着他坐下,笑道:“蒙庄主盛情,萍水之逢竟得如此厚待,感佩于心。”


    话音将一落地,堂主就用遥远的,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感叹:“英娘,好久不见。”


    王玉英微张双目,虽然心中大恸,既惊且喜,却也戒备,盯紧堂主——他不到二十,瞧着年纪符合,但她仍不能完全相信转世来生之事,怀疑这是知晓她底细的人,着旧事试探。


    堂主瞧出王玉英的警惕,唇角旋高:“西湖琼瑶碎玉时,果然水天一白。”


    这是她和斛谷须弥相约一日,游船上的密语,只有彼此知晓。


    王玉英这才确定眼前人真是斛谷须弥。


    她一半激动,一半冷静,激动道:“老天有眼,予你又一世性命,还叫我二人有机会再相见。”


    “是啊,老天有眼。”斛谷附和。


    “你做这堂主多久了?何时忆起前世?”王玉英忽问。


    “许是上一世执念太重,这一世叫我生于西湖边。”斛谷须弥手上给王玉英斟茶。


    她接过道谢。


    斛谷放下茶壶,续道:“七、八岁时,就陆陆续续全想起来。”他看向王玉英,漾笑:“英娘,恭喜你坤极正位,母仪天下。”


    王玉英亦浅浅一笑,这就是她一半冷静的原因——他知晓愔愔登基,她为太后,却从未想过去找她。如非今日重逢,斛谷须弥恐怕一辈子不会告诉她重生事。


    他上辈子有他的北狄,这辈子有听风堂。


    而她也一样。


    虽然喜欢他,心里有他一席之地,但别说斛谷彼时身死,就算晓得会复生,当时的她也不可能一直原地等候,苦守多年。


    而现在的她,时移事易,更不会为任何一个男人守贞。


    “最近可有俗务萦身?”斛谷须弥突问。


    “无他,放浪山水,闲游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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