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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反派他春心萌动_天水合一箭头 第15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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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瑄王没有遮掩的心情引出了它的恐慌。他终于听见来自山深处的声音。


    “我可以倾听你,回答你,看着你。”


    神性温柔的声音。命运的转盘发出咔哒声响。藏在阴影中的怪物发出阴谋的怪笑声。


    山有山神。


    山神眷顾瑄王。将他从年幼的稚子抚养成为钟灵毓秀的少年,再到高大俊美的青年。


    时间在不停地往前,青年的瑄王再一次在山中见到狐狸。他的感觉告诉他,是少年时见过一次后念念不忘许久的那只。它看上去更加光彩熠熠引人神往。


    狐狸在山中逡巡,似寻找什么,但一无所获,它转过头,看到当年的少年已经长大,并且一脸惊叹地一如初见般直莽莽地冲着它来。


    青年习惯了与山与兽对言,非常自然地对狐狸道,“是你啊,很久不见。”


    狐狸像看傻子一样看他,然后他听见平静无比的回答,“又是你。”


    瑄王真的傻掉。他没想到一只狐狸可以口吐人言。更令人震惊的是,下一秒它摇身一变化成了人形。


    是一个清冷绝美的女子,琥珀色的眼睛将他从头到脚打量许久,终于发现什么。


    “本来不想吓到你,但看来,你也不普通……”


    青年崩掉的表情终于收回大半,犹犹豫豫,“你是妖?”但即使是妖,却拥有智慧人情,对于久在山中孤独至极的瑄王来说,能有新的对象说说话聊天,哪生得出惧怕感?


    他和一只狐妖莫名其妙地相识。她总在四处寻找什么,但往往一无所获,每当他问起,她也说不清自己搜寻的是人是妖还是别的什么物件。长期被隔绝在荒野,乍然有一天看见不一样且能交谈的活物,就似有新的世界被放在了瑄王面前。


    他毫无避忌,大大方方地问对方外面的世界。


    狐妖说了一些,有人族的生活,也有关于他们妖族的。末了她看向眼前的凡人,中肯建议,“我不知道你如何在这里生活下来,但据我所知,你们人族都需要同伴,我想你早晚还是会回到他们之中。凡人虽然也有厌世而隐居的,但我见你谈吐不凡,好像不该埋没在这里,为什么不去见见别的世间风景?”


    瑄王虽然有好奇心,但并没有急切出世的心情。他只是说,“我会尝试看看。”


    山生出了第二个恐慌感。神无形无质,巨大的本体将之永久地缚在了原地。而抚养着宠爱着的青年却有离开的力量和计划。


    他被山一点点塑造打磨,举手投足、一笑一叹都生成了让人赞叹好感的模样,却开始要脱离塑造者的庇护。


    脱离,意味着他不再需要不再依赖,也意味着,寄居山体的神,对眼前凡人的命运,不再能严密的管控。精心饲养的花将被别人拿走,绽放和枯萎都与一座沉默无名的山无关。


    当瑄王与神分享着结交新朋友的快乐时,神罕见的不愉。


    如果只是说一座山和一只狐狸,排斥显得毫无缘故,但倘若换成女神与女妖,再加入风华正茂的瑄王,一切又显得实在必然。


    “远离她。”托生山体的女神威严决断地告诉他,“也不要告诉她我的存在。”


    但明知正有不怀好意的命运正在窥伺,嫉妒、杀心、觊觎……种种黑暗还是不断堆积。


    世上情爱,难逃龌鹾不堪,不过是野兽引诱傻子主动走进它嘴里的饵食。


    而傻子一概不知。


    萧楚河已经预见到未来的悲剧。


    第134章


    颓败已经无可挽回。


    萧楚河冷眼旁观着,瑄王与九尾狐越走越近。狐妖依旧在寻觅着连自己也不确定的东西,她每次来青霭峰,和人类男子若多年至交,对他的好奇和询问知无不言。


    这本没有什么问题。一个凡人不过数十载生命,而九尾狐在漫长无尽、几乎永生的岁月中遇到个有意思的过客,攀谈与相识,短暂得与点头擦肩无异。


    狐女对生灵仁爱,她关心苍生六界,热心奔走于救助弱小苦难的族群。她生来本领强大,是当之无愧的一族首领,妖族也好修士也罢,没有不敬畏荒山强大的,但她并没有统率族人作威作福,反而一视同仁地忧心着所有生灵的生存。瑄王敬佩这样的担当。


    先贤有云:见贤思齐。原本隐匿深山满足于自得其乐生活的瑄王,慢慢地,也生出志向。


    他本来血管里就流着天潢贵胄社稷安民的血。男儿生在天地间,不管承认不承认,骨子里都有闯一番天地的热忱。


    他想走出青霭峰的愿望一日比一日强烈。


    而对狐女的敬仰, 也慢慢演变成欲说难说的情愫。那是注定无望, 一旦开始深思就会本能阻止自己探究的情愫。


    沧海与一粟,万古与蜉蝣,怎么可以去奢想?


    或许是慕艾之年又自小居于荒僻,见到惊艳的异性生出几分遐思,是人性自然而然的事。他安慰自己,将波澜隐匿在深深的心底。


    狐妖再一次与他道别踏上寻觅的路途。他又一次问起究竟是什么引着她乐此不疲的追寻。


    “你知道吗, ”狐女看着他,答非所问, “每次我经过人间,总会看见黄冠草履朱门酒肉,一尺之隔的路边,又有人卖儿鬻女饥寒交迫,明明是同一个城镇,明明是同样的血肉之身,有的人金枝玉叶,有的人却命如草芥。”


    青年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狐妖却打断了他,“我并非向你评斥凡人的不平不公。我只是想说,当我看见的时候,我发现,修士、妖族,甚至是世间未曾开化的动物,其实都与你们人族一样。高高在上者生来优渥,而弱小无闻者……渺如尘埃却要承受沉重命运的摧残,即便到了最后一刻,也消亡得无声无息。”


    “我只是看到了一种残酷,迷惘于命运毫无怜悯。”


    青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她,想:不愧是她。


    狐妖继续说,“修士们——也就是你们认定的所谓仙者,将弱肉强食等级森严说作顺应天道,即便是我统御下的荒山狐族,将对其他弱小的妖族抢夺蔑视视为理所应当的,也大有所在。有人说,贵与贱,福与祸,是命。”


    她说到此处,眼神有种锐利深刻,“我想看看,什么是命。”


    “是什么样的命在控制着世间的一切?”狐妖思索着终于给出了他一直想要的答案,“我所寻觅的,非要形容的话,大抵是就是这种东西。”


    残酷无情、从不慈悲怜悯、只凭高高在上的权威将众生安排的命运。


    是上位者吗?瑄王用他的智慧思索着。不,不是。江山更叠帝王起落,那些或璀璨或无道的生命,最终也不过是历史巨大洪流里的走卒。他们来了又去,而人间,只不过是将分分合合来回重复。走卒在棋盘上被搬运驱使着,他们带起的风云,无情卷裹着卑微可怜的蝼蚁们悲情凄切。


    帝王是百姓的命运,却也是被命运安排的命运。


    谁能从繁杂混乱的丝线一路清理到尽头,去窥见命运最源头的形态?


    “我想要找到命运。”狐妖说,“找到之后,或许会尽力去改变这种存在。”


    瑄王奇异地生出了一种抓捕命运的激越,仿佛赌徒正面对着一场豪赌。他终于开口,“我要离开这里了。”


    狐妖惊讶。


    与内心的波涛汹涌不同,青年的表情分外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我也想看看你说的命运究竟是什么模样。”他很认真地看着九尾狐,“倘若有幸有一天我能勘透一二,我一定会去找你。”


    他们就此分别。


    那一天还是来临。青霭峰里无形无质的神听到瑄王要离开的决定。


    他神采奕奕胸有丘壑,而神却长久沉默。


    她并不想自己注视的青年脱离青霭峰的庇佑去外面闯荡。但她无法留住瑄王已经飞走的心。怨憎那只狐狸,是她让无忧无虑隐世山林的人生出凡俗心肠。是她,让一切平静祥和荡然无存。


    一介畜类,侥幸得到天机能化人形修人语,所以才有了那些狐言蛊惑,才有那张动人心脾的皮相,才能煽动懵懂单纯的心肠,才能让他对她念念不忘魂牵梦绕。


    不过是一只披毛的畜牲而已。竟夺走他的注视和心神!


    然而,生为世间独一无二的、能拨转命运丝弦的神,却要被困囿在沉笨巨大的山体之中,既没有让世人目眩心迷的神姿,也没有随心任意把握自己命运轨迹的畅意无敌。


    她宛如一只匍匐在泥土里躲避命运觊觎的可怜虫。


    躲来躲去,终究还是未能等到志得意满的一天。


    向来沉得住气的她对自己的处境生出不满,竟在明知有窥探威胁的情况下,做出了私心的举动。


    她将伴生自己的灵分了出去,令它严密周全地看顾瑄王。她将本该倾注于万物生灵的爱全灌注予一人。有失偏颇的、悖逆天职。


    命运站在了她的阵营。因为命运允许它有机可乘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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