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乌黑的头发铺满了座椅，发尾干枯打结，毛躁又凌乱。


    她样貌瞧着才九岁左右，但很瘦，下巴瘦得尖尖的，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那双突兀诡美的大眼睛。


    她刚才说话的声音很冷漠，有些软，也有些哑。


    商语清揭开头上戴着的纱巾，露出张温婉优雅的脸，瞧着有些病弱，因为没有一丝血色。


    她勉强地牵动唇角，露出一个疲倦又惨然的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开口安慰她。


    “没事孩子，你别害怕。”


    小洋娃娃静止几秒，突然歪了下脑袋。


    她红宝石般的眸子微动，视线落到商语清的手上，盯着它一直看。


    刚才就是这只手摸她的脑袋，痒痒的，热热的。


    但是现在她不摸了。


    小姑娘垂下长睫，眼眶里耀眼的红黯淡几分。


    她不懂自己现在的心情是为何，就是好像有些不开心。


    还想要她摸。


    车窗再次被人用石头砸响，这次的声音比前两次要大更多。


    一声巨响，将被小姑娘美貌所吸引的商语清拉回现实，她惊了一跳，短促的尖叫声窜出喉咙。


    反应过来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看向传出声音的方向，心脏拼命跳动，漂亮的眸子里落下两行眼泪。


    防弹车的玻璃坚硬，砸不破，但不妨碍外面的人越来越起劲。


    巨大的打砸声每一次响起，她的心也要跟着颤抖一下。


    她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晶莹的瞳里映出外面那些男人癫狂亢奋的模样。


    此时，她无比想念自己的国家，国内的大街上哪里会出现这种事。


    她讨厌这个地方，讨厌这里的人。


    来这儿是因为她儿子被人绑架过来，卖到一个园区里，那是她唯一的儿子。


    所以她和老公带了很多钱来赎他。


    今天是她第一次从酒店里出来，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身边的女孩动了动眸子，目光落在她的眼泪上。


    她背挺得直直的，樱粉色的薄唇轻轻掀动，声调的起伏如机械一般没有感情。


    “你讨厌他们。”


    她像是在同商语清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女孩移开视线，隔着车窗扫了眼外面神情疯狂的人。


    紧接着直勾勾地望向商语清，那双神秘姝丽的眸变得越来越红。


    稠艳到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开口，周围的空气仿佛静止，外界的喧闹声突然弱了下去。


    她看着商语清呆滞的眼睛，如设置好的机器般冰冷无情，平静地开口。


    在这一刻，她就是机器。


    “我给你使用我的权利。”


    女孩此时的状态诡异极了，她面无表情地对着商语清，发出没有拒绝余地的邀请。


    “你说，0621，杀了他们。”


    商语清愣住，神色怔怔地，过了很久才回过神，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结巴了：“孩子，你、你怎么了？”


    她抬起手，似乎是想要触碰女孩。


    但是在撞进她冷漠双眸里的那一刻，手定格在半空中。


    她动了动唇，却石化般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小姑娘移开视线，眼眸像朵姝艳盛开的红玫瑰，伴随着尖锐的荆棘。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那条瞧着呆呆萌萌的小黑蛇慢慢往上爬，最后缠在她的脖子上。


    车外，那些猛砸车窗的人们脑海中钻出一抹强烈的刺痛感，毫无预兆。


    他们癫狂兴奋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就这样定了几秒后，身体直直地倒下去。


    小姑娘抬起手，拽着自己脖子上挂的小蛇，把它拽了下来。


    “你在阻止我。”她盯着蛇面无表情。


    小黑蛇缠到她腕上，下一秒竟开口说了人话。


    还是娃娃音，稚嫩极了。


    “0621，根据我的分析，你现在不能杀人。”


    商语清也是这时才瞧见车上竟然有条蛇，在听到蛇说话时，她瞬间毛骨悚然，脑海中濒临崩溃的脆弱神经彻底断裂。


    她惊恐地尖叫一声，下一秒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女孩挪开视线，看向她苍白且疲惫的脸。


    她机械般的语调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带着丝丝不悦，是对小蛇的：“任务没有完成，她被气晕了。”


    小蛇爬下去，娃娃音一本正经：“我没有感知到生气的情绪，她是被吓晕的。”


    它爬到商语清的身上，缠着她的脑袋，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不放心地交代她。


    “0621，你不要忘记带我，你要找地方给我充电。”


    说完这话，安静的车内响起刺啦的细微电流声。


    电流不强，效果大概等同电极片，刚好可以唤醒人的大脑皮层。


    很快，小蛇幽绿色的眼睛渐渐暗淡下去，像电量越来越少的手电筒。


    它体内发出一道急促的滴滴声，彻底停止了运作。


    与此同时，商语清的眼皮颤了颤。


    小姑娘伸出手，把她脑袋上的小蛇拿下来，缠在自己手腕上，缠了四圈，最后首尾相连，吸在一起。


    商语清悠悠睁开双眼，然后猛地坐起来。


    她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事：“你、你手上的这条蛇……”


    小姑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紧接着毫不犹豫把刚缠好的黑蛇扯下来，捏着蛇头递给她。


    她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莫名给人一种冷萌的感觉。


    出于刚才的阴影，商语清往后缩了一下。


    女孩的身体没动，就这样一直拎着。


    那蛇也不动，黑色的身体直成笔直的一条，软软的像面条。


    商语清害怕地伸手戳了一下，指腹的触感冰凉锋利，而且格外坚硬，她愣片刻。


    “这是，机械蛇？”


    她猛地放松，安抚地拍拍自己胸口。


    “天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蛇开口说话了。”


    女孩收回小蛇，慢吞吞地给扣到自己手腕上，然后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的手看。


    那双漂亮黯淡的大眼睛空落，始终追随着她玉白纤细的手移动。


    想要她摸摸脑袋。


    但是没有完成任务。


    这个时候，商语清终于发现外面安静得有些奇怪。


    她环顾四周，刚才围着车的人都奇怪地消失了。


    不仅如此，那个跟她老公对峙的刀疤脸也倒在地上，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他满脸伤，是被打晕的。


    郁离川拎着外套走过来，打开车门后，扯了张湿巾仔细把自己染血的手擦得干干净净，才去碰人。


    他骨节分明的手绕到商语清的脑后，弯腰半个身体探进车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温润的声线中带着安抚：“没事了清清。”


    商语清劫后余生般抱着他，纤细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像刚才抱小洋娃娃时那样。


    就在这时，郁离川突然感觉有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抬眸望去。


    车内，被救下来的小姑娘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漂亮极了。


    就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孩子看他的眼神有些幽怨。


    第003章 共情


    郁离川心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抢了她的什么东西一样。


    顾不得多想，发生了刚才那种事，现在这条街上好多人都在看着他们。


    若不是因为他的车是防弹车，只怕这些虎视眈眈的人早就联合着冲过来了。


    在来之前他就知道，这里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异常团结。


    他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妻子，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保镖开车带他们前往临时居所，这是当地一个排行前三的酒店。


    下车的时候，商语清将自己脖子上的纱巾解了下来，缠在小洋娃娃的脑袋上，遮住了她那精致到极点的容貌。


    “走吧孩子，先去酒店里躲躲。”


    商语清伸手拉她。


    小姑娘愣了好久才动。


    她晃了晃脑袋，脸上细腻的轻纱悠悠地拂过脸颊，滑滑的，凉凉的。


    轻纱上的香味更浓，是商语清身上的。


    小洋娃娃被香得迷迷糊糊，那双死寂的红色眸子好像亮了一些。


    她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是商语清的手，她在握着她，往里面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乖得像个小影子一样。


    郁离川来之前订了三间房，保镖一间，儿子一间，他和妻子一间。


    虽说身处异国他乡，但来到温暖酒店里的那一刻，商语清的心里得到了些许的安慰。


    至少这里是安全的。


    缓和下来后，他们开始打量这个被救下来的女孩。


    商语清拉着她坐在沙发上，一脸忧心地问。


    “孩子，你家是哪里的，你的爸爸妈妈呢？”


    “你怎么没有穿鞋子？你是偷跑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