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一束孤冷银月在天边挂着，月华洒进来，只有在刮起风的时候，才会落到他的面前。


    他动了动，站起来的时候浑身都僵硬了。


    刚才蹲坐着不太明显，现在稍微动一下，身体就酸痛到像车碾过一样。


    他拉动窗帘，这下月光可以完全落到他的身上，霎时摧枯拉朽地给他灰败的躯壳镀上一层圣洁的银边。


    弯钩月映在他暗沉的黑眸，从他的眼底开出一朵银色的花，像是星星，但这颗孤星疏离又遥远，好像隔着银河。


    他往下看了一眼，底下是一个很大的游泳池。


    就这样跳下去的话，会死到泳池边上，污了一池子的水。


    但是他都要死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一阵突然的风吹动他的黑发，把他往屋里推。


    郁燃没回去，他的指尖有些颤抖。


    他害怕自己反悔，就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在往窗外倾，那一瞬间好像被放慢了无数倍。


    他听到了风划过耳畔的声音，他很确定，自己这次跳了下去。


    在离开窗台的瞬间，一道很稚嫩的童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要我说你就不该耗费精神力救他，直接打晕得了。”


    “这小子，竟然不吭不声躲屋里自杀。”


    下一秒，他下落的身体停住了。


    是的，停住了，停在半空。


    他毫无支撑，就这样漂浮着，不上不下，动都动不了。


    哗啦哗啦的声音响起，是卧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下面碎裂的碎片被推动碰撞时发出的声音。


    第010章 我讨厌你


    房门被推开，一道矮矮瘦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屋里太黑，郁燃看不见她的身影，但他觉得对方好像能看见他一样。


    身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他的胃又开始疼了起来。


    长笙是贴着墙走的，走到某处的时候她停下来，肩头的小黑蛇支起身子，圆润的脑袋吧唧一下撞到灯的开关上。


    这是个暖灯，围着卧室环绕了一圈的灯条，并不算很强烈，但能让人看清楚房间里的环境。


    看着漂浮在半空的少年，小黑蛇毫不留情地吐槽。


    “让他在这里挂一晚上好了，吹吹风清醒清醒。”


    小姑娘没说话，她抬了抬手。


    窗外，浮在半空动弹不得的郁燃突然感觉背后传来一股大力，直接把他从窗户外掀了进去。


    他摔在地上，身体都要摔散架。


    小黑蛇爬下去，小小的蛇脑袋挤到他的脸前，跟他对视。


    “笙笙那么辛苦救你，酬劳都没付你竟然要自杀。”


    这么一只小小的蛇口吐人言，少年的表情却没有半点起伏。


    他黑沉的眸子里无光，从地上爬起来，视线落在进来的小姑娘身上。


    她穿着浅粉色的睡裙，单薄的身子显得更瘦，裙摆被风吹动，露出一截白皙细嫩的小腿，但脚腕处红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点点很多。


    窗口钻进来的风把她白生生的小脸吹到透着红，纤长卷翘的睫毛下，一双红白分明的诡美双眸一眨不眨，她精致得不像人，像个洋娃娃。


    长到脚踝的头发像海藻般垂落，身上好闻的香味在卧室里的存在感极强。


    就是那张精致的唇有些苍白，紧紧抿着，平添几分破碎的感觉。


    她消瘦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样冷漠又僵硬地看着他。


    兄妹俩对视了几秒后，长笙面无表情地开口，机械似冷冰冰的。


    “为什么要死。”


    郁燃垂下眸，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清瘦的身影摇摇晃晃，走到窗边自己常待的那个位置，重新坐下。


    他好像听不到旁人的声音，轮廓流畅优美的眼睛里，黑得看不到一丝亮光。


    “滚出去。”


    他的语气像淬了冰一样阴鸷，低沉嘶哑得宛如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鬼，没有任何温度，听到人耳朵里如冰水浸入骨骼。


    小黑蛇翘起头，想大尾巴抽他。


    就没见过态度这么差的！


    长笙走过去，她每往前走一步，少年的脸色就愈难看一分。


    他俊美的五官看不真切，眼神如湿骨阴冷，死死盯着朝他走来的女孩。


    “滚、出、去。”他的声音更低沉，听到人耳朵里不寒而栗，瘆人极了。


    小姑娘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跟没听到一样。


    她走过去，蹲下，很执着地问：“为什么要死。”语气很平淡，没有起伏，也听不到一点疑问。


    他不说话的样子看得真折磨人，小黑蛇忍不住了，游过来谴责一番。


    “你是她的哥哥，你怎么当哥哥的，我现在宣布你是全天下最讨人厌的哥哥。”


    听到这话，少年扯了扯唇，脸上的笑容冰冷又嘲讽，他的瞳孔阴沉，声音森冷，跟厉鬼一样。


    他动了动唇，满脸讥讽地对漂亮的小洋娃娃恶语相向。


    “我不会做你哥哥，我讨厌你，你现在立刻滚出去。”


    第011章 这声哥哥喊得跟尸体一样


    “………”


    长笙面无表情，一双透红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莫名感觉有点呆。


    刚才说的话，她好像一句也没听进去。


    “哦。”小姑娘果真没听明白，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呆冷呆冷的，但目标性很强，坚持不懈地问：


    “那你为什么要死。”


    郁燃：“………”


    这小孩是不是缺心眼。


    他舔了舔唇，掀起眼皮盯着她，眼皮薄薄的，暗沉的黑眸不透光，无端生出几分颓丧：“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精致的小洋娃娃皱着眉，思考了两秒。


    突然，她张开口，没有一点表情，声音依旧冷漠僵硬的，用一点也不掺杂柔和的语气喊他。


    “哥哥。”


    “……”


    郁燃低下头，被呛到似的咳了很久，一头凌乱的黑发跟着他的动作浮动。


    他就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孩能把哥哥这两个字叫得毫无感情，死气沉沉跟尸体一样的，让人心里生不出半点反应。


    他终于愿意认真打量这个小姑娘了。


    她海藻一样的头发散落在地毯上，暖光在头顶打下来一圈光晕，昏黄的。


    身上的沐浴露香味是他妈妈最喜欢的牌子。


    郁燃闻了这个味道十几年，对他来说，这是个很能让他安心的味道。


    小姑娘表情僵硬地蹲在他面前，她这个蹲下来的姿势一点也不避讳，睡裙因为这个动作往上，露出一截白嫩的膝盖。


    他移开视线，冷着脸，语气又凶又厉的：“裙子拉下去！”


    “………”


    长笙凑近了一点，歪着脑袋，那眼神就好像是在问：你说什么？


    郁燃的身子往后倾了倾，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


    察觉到自己的退让，他有点恼，反应过来后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咬牙切齿。


    “我在说你，你看我做什么，我穿裙子了？”


    “哦。”


    长笙低下头拽自己的裙子，小黑蛇也游过来，它咬着裙子的一角往下坠。


    同时还很不服气：“拉就拉，笙笙什么都不懂，你应该教她，而不是凶她。”


    郁燃舔了舔唇，声音里戾气重得很。


    “你又是什么妖魔鬼怪，你也滚出去。”


    小黑蛇恼了，直起身子。


    “我这叫科学，土狗你懂不懂啊！”


    气死它了！科技盲真可怕。


    它尾巴缠住长笙的脚踝，奋力拉着她往外拖：“走，我们不救他了，他爱死就死吧。”


    它难免生出些阴暗的想法：“反正就算他死了，那个女人也会带你回家，而且他们没了儿子，还会对你更好，以后你就是独生女了，他们会把所有的爱和钱都留给你。”


    当着正主的面商量着如何继承他的家产，这也是没谁了。


    郁燃被气得心脏疼，他按着自己胸口，抬眸阴冷地盯着长笙。


    “我警告你，不要妄想对她下手，她老公不会放过你的！”


    小黑蛇绿眼珠子闪了闪，故意气他：“那把她老公也一起噶了。”


    “咳、咳咳……”


    这是真被气狠了，本来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喘息更疼，他弓起脊背，脆弱的样子别有一番美感。


    但小黑蛇不懂欣赏，它像吵架吵赢了的熊孩子一样，美滋滋地甩下两个字：“活该。”


    它是真的很会扎别人的心。


    少年按着胸口缓了缓，他本就死寂的脸上更没什么血色了，外头的风一吹，这副惨白的样子像只美艳男鬼。


    那双像被画师浓墨重彩绘过的眼里布满阴鸷和狠厉，饱含恨意地看着她。


    长笙也不躲，大眼睛一眨不眨，无端给人一种呆萌的感觉。


    夜色下她美得没有烟火气，像个成精的洋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