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一根线，牵着记忆里最温暖的碎片过来拉他，那么明亮地在他眼前摇摇晃晃。


    他的血止住了，眼泪也止住了，不知道是流干了还是怎么。


    长笙放下了手，她现在又把少年的头发揉成乱七八糟的样子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周围环绕的痛苦呻吟声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这一瞬间被无限放慢到永恒。


    不知道是谁掉落在地上的手机突然亮起了屏幕，紧接着，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如果不是这个电话来得不及时，他们或许还能再多活几分钟。


    长笙偏头，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了过去。


    她的肤色冷白，精致的五官看得分明，眼睛望过去的那一刻，里面已经没了任何感情，只剩下死水一般的冷漠。


    可惜路京辰看不到，他捂着流血的额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去捡那部手机。


    那是他的，来电显示是他父亲。


    今天晚上他傲慢地让他父亲给他查郁家收养的那个女孩是什么背景，现在这个点来电话，估摸着是查到了。


    这会儿他头上的血已经流到了眼睛里，左眼视线受阻，看到的画面像蒙了一层红雾，模糊不清。


    刚才那阵狂躁的风来得诡异，好像是惩罚，或者换一个词形容，是报应。


    他压根没往女孩的身上去想，毕竟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拥有掌控自然的力量。


    直到——


    他马上就要碰到掉在地上的那部手机，但是下一秒，它竟然当着他的面漂浮了起来。


    而他愣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看着他的手机往与他相反的方向飘。


    它亮着飘着，飘着亮着，慢慢悠悠地落到了一只猩红的手里。


    顺着那只手，是一张惊艳面熟的脸。


    路京辰瞪大眼睛，失了魂一般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女孩看都没看那部手机，她接到手里就丢了，丢得很随意。


    然后看着他开口，她一说话，那股毁天灭地的阴风又开始刮。


    “你知不知道，”她慢慢松开怀里昏过去的少年，站起来，一裙子的血大片铺在她胸口，贴在她身上，而她压着眉眼，嗓音里第一次有了实质性的杀意，慢慢走过去，“他花了多长时间让自己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生气了。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生气的时候，心脏会疼。


    路京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会儿他就是再傲慢也察觉到了不对，突然毫无预兆地转头，往身后跑。


    女孩眼眸动也未动，就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垂死挣扎。


    路京辰跑不掉，既然手机能凭空飘浮起来，那他就也能。


    长笙走过去，抬起手，轻轻捏住他的脖子。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目光沉沉，里头夹杂着怨意，还有刮骨的尖刀。


    她的手慢慢用力，音色冰冷，“你毁了我要送给妈妈的惊喜。”


    女孩皱起了眉，那一刻天地间所有的风都停了，只剩下男人濒死窒息的挣扎和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么小一只，杀起人来意外的成熟老练。


    但是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她是一点一点弄死他的。


    直到地下那人的呼吸停止，她才收了手。


    剩余看到了全部过程的保镖被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在超出自己认知的实力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不过是给主宰者看个笑话。


    长笙心里有气，她只要回头看一眼昏死过去的少年，或者低头看自己染满猩红的白色睡裙，亦或是闻到空气中那股血腥味，灭掉的怒意就会再度升腾起来。


    没人会知道今天晚上这里发生了什么。


    因为在场的六个人全部死了，无一活口。


    她转过身去，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小蛇，缠到自己手腕上。


    又走到少年身边，俯身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他个子那么高，但意外地并不是很重，可能是因为他太瘦了，或许是刚才吐血把身体里的血吐完了，又或许流泪把所有眼泪流完了。


    身后横七竖八一地的死人，她面无表情地踩在那些新鲜的尸体上面，抱着他回家。


    第110章 我杀人了


    主卧的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隙，一股血腥味顺着这道缝隙飘了进来。


    血腥味越来越浓，有一只猩红的手慢慢伸到沉睡的人面前，然后缓缓往下。


    那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好像一脚踏空，郁离川蓦然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悬在脸上的那只猩红的手落下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枕边，一个满身是血的人俯下身，凑近他的脸，声音幽幽地压低。


    “我杀人了。”


    郁离川呼吸一窒。


    两分钟后，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衣柜下面的格子，从里面掏出一截香，点燃后放在商语清的床头。


    看了眼床上睡得逐渐安稳的人，慢慢退出房间，关上了卧室门。


    他打开外面的灯，这才瞧见女孩身上的血多到吓人。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他又看到了被放在客厅沙发上的少年。


    这个身上的血更多，还有脸上、头发上，几乎是能看到的所有地方，都是红色的。


    他失了沉稳，脚步惊慌凌乱地走过去。


    “阿燃。”


    他的嗓音微微颤抖，走近后连忙把手指搭在少年的手腕上，心乱得一塌糊涂，手指也抖得好半天才找到脉搏。


    不知是摸到了什么，他慌忙站起来，去拿车钥匙，又掏出手机给陈熙打电话。


    陈熙是他的特殊助理，一般这种职业，就算是在晚上，也要单单把跟郁离川联系的那部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郁离川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又拐回来抱着郁燃上车。


    当时他的脑子太乱了，人都已经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余光瞧见另一只满身是血的孩子，才忽然惊醒。


    他又打开车门下去，快步走到长笙身边，说话时的语速很快。


    “笙笙，回房间把你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全都换掉，然后拿出来给我。”


    小姑娘没立刻动，他抬起手看了眼腕表，压低声音催她，“快去换，现在就去。”


    长笙转身回房间了。


    郁离川走进客厅，找了一个大袋子，把沙发上沾了血的抱枕全都装起来，沙发套也换了下来，全部塞进那个袋子里。


    在这个期间，别墅门外停了几辆车。


    陈熙带着人跑进来，夜晚的风那么大，他还出了一身的汗。


    这个时候长笙也下来了，手上抱着她今天晚上穿的裙子，还有一双溅了几滴血的毛茸茸拖鞋。


    郁离川把衣服接过来，装进那个大袋子里，快步走出去，将东西放进后备箱。


    他一边走一边偏头问女孩，“几个人？”


    “六个。”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心瞬间下沉，唇抿得发白。


    他关上后备箱的门，转头找到陈熙的身影，淡声喊他：“东西带了吗？”


    “带了。”


    “给我放车上，你带两个人去把今天晚上小区里拍到了小姐的监控全部毁掉，要毁得彻底。”


    陈熙愣了愣，他没多问，接到命令后喊了两个保镖跟他一起，转身就匆匆出去了。


    郁离川打开后座的车门，上半身探进去，把郁燃抱出来，放到保镖开过来的一辆车里，动作很轻，很谨慎。


    他寻一个跟了自己很长时间的人：“你送阿燃去医院，去宏海私人医院，到了打秦医生的电话，让他出来接你们。”


    保镖应了声，拿着车钥匙坐进去。


    现在院子里还剩下四个人。


    郁离川回头，视线找到身后安安静静站着的女孩。


    他打开一辆车驾驶位的门，一边往里坐，一边喊她。


    “他们在哪，带我过去。”


    他开着车在前面，剩下的保镖紧紧跟着。


    郁离川看着前方，瞳里墨色浓郁：“你来回的路上，有人看见了你没有。”


    长笙说有。


    去的时候有一个人，穿的和几天以前在人工湖旁边给她送小桶小网的人一样。


    郁离川问了很多，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用力，手指的骨节都变白了。


    他心里想的是郁燃，如果不握紧一点，怕是会发颤。


    可是这边处理尸体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他要亲自过来。


    一旦稍微留下半点疏漏，笙笙就危险了，这个家也完了。


    车停到小公园旁边，郁离川下去，带着四个保镖一起。


    尸体都还在原地躺着，跟长笙离开之前的场景一模一样。


    能被叫过来处理这些事的保镖可想而知，应该是见多了这种场面的。


    可是看到地上那六个死状凄惨的尸体时，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们缓慢转头，看向站在郁先生身边那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顿时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