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告诉我吗。”


    长笙不说话了，宝石一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了好长好长时间，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的眼睛就像心脏，此刻这颗心向着郁燃的方向。


    郁燃一直在等她说话，直到某一刹那，他的思绪好像在瞬间清晰起来，身体也随之一颤。


    他的眼里，积雪消融，同时，灵魂起了一阵大风。


    灰烬确实是灰烬，可是大风吹过，卷起表层的草木灰，才能看到他们原来覆盖的地方埋着一颗颗橘红色的炭，风点燃了炭，它越大，荒原上露出的炙热橘红就越多。


    郁燃笑了笑：“是我吗？”


    第177章 心语


    郁燃笑了笑：“是我吗。”


    他们在对视，他漂亮的眸子弯起来，连带着整张脸都变得生动。


    那是张高贵又清白的脸。


    “怎么会是我呢。”


    长笙抿了抿唇，长睫垂下，遮住一半的瞳，显得有几分落寞。


    “我没有救你。”


    她真正想表达的或许是‘我没有救下你’，也有可能是‘我救不了你’，但是她好少说话，会词不达意，说出来的无法与心里想的达成一致。


    她渐渐地发现，自己一直在遇到这样的事。原来纵有万般神通，也不可无所不能。


    就像那一天，当她被绝望唤醒的时候，她就已经晚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长笙不懂，她的情感太过贫瘠，铺平细数也不过零星，她就是突然突然，好想好想，叹一口气。


    她没有那样做，但她设身处地地明白了，别人在叹气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郁燃抬起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女孩抬起眸看他，一片雪花落到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视线里多了一个模糊的白点。


    她多眨了好几下，雪慢慢化了，打湿她的长睫。


    这么小的动作，落到郁燃的眼里，那便是无比可爱的一件事。


    他眼眸弯起的弧度未变，看着女孩的眼睛，目光不偏不倚，声音被风吹得温柔：“不要这样想，你现在就在救我。”


    长笙愣住，她又开始眨眼睛，这次睫毛上没有落雪花。


    她的视线飘，不知道往哪里看，最后低下头，踩脚下的黑沙滩。


    好复杂的一句话。


    郁燃站了起来，想去重新牵她的手腕，念头刚生出来就消了，他垂着头，对长笙说。


    “你把手放进口袋里，风很大。”


    小姑娘听话地把手放进口袋里，郁燃拿起手臂上挂着的围巾，他还没有放弃，想系到她的脖子上。


    提前预知到他的动作，长笙往旁边躲了一下，她双手插兜，后脑勺好像长了眼睛，每次都能精准躲掉。郁燃不追了，他拿着围巾在后面笑。


    除了那一天晚上，他哭得连说话都艰难，什么也不顾地钻进她怀里之外，其余时候都显得绅士且温柔。


    他偶尔会闲谈两句，长笙不会全回，她只挑自己所感兴趣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雪停下来，细雪消弭在他们发间，郁燃回头看了眼黄豆大小的别墅，喊住走在前面的女孩。


    “笙笙，”


    “回去吧。”


    他喊得自然，好像已经这样喊过无数次。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喊出来，所以那无数次就是在心里念的。


    …


    商语清醒了，她坐起来，没看到长笙，想去拔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手机也不见了。


    她换了衣服出去，拐向隔壁，抬手欲敲门时犹豫了一下，害怕打扰到郁燃休息，于是选择自己先下楼寻一圈。


    每个房间都去看过，没找到，她再返回郁燃的房间外，敲他的门。


    敲了好长时间，里面没动静，她压下门把手，缓缓推开一点。


    卧室空空的，没人。


    她有点慌，匆匆下楼，拿起挂在墙上的车钥匙准备出门去寻他们，衣服都没换。


    为了方便开车，她站在玄关换鞋子，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处有动静传来。


    商语清动作一顿，忙看过去。


    门被打开了，她正担心着的两个孩子就在外面站着，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在密码锁上，没瞧见她。


    郁燃在教长笙开门，他低着头，轻握着长笙的手指在触摸屏上点了几下：“记住了吗？”


    他的语速很慢，听着就很有耐心的调子，很适合做一位老师。


    他松开手，让长笙自己试一遍，小姑娘凭着刚才的记忆在上头按下四个数字。


    “对了，”郁燃夸她记性好，然后他把门推得大一点，仍旧低头望着她：“密码是1213，妈妈的生日。”


    第178章 眼泪


    商语清愣在那里，她的一只手搭在鞋柜上，另一只手上勾着双鞋子准备往地上放，但是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了。


    直到她手上的鞋子‘啪’一声掉在地上，门口那对兄妹听到声音一起看过来。


    和郁燃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下意识露出温和笑容，张开口，想用平常的语气问：你们出去玩了呀？可是她一说话，声音就突然变细了，呼吸也哽住，于是只说了两个字便中断，再也讲不下去。


    她那不争气的眼泪开始以极快的速度盈满眼眶，不一会儿就模糊了双眼。


    商语清不想在郁燃面前哭，害怕给他带来负担，可是她又忍不住，于是立马转过了身，匆匆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长笙呆呆地看着她离开，愣了会儿，想也不想地跟上楼，回了房间。


    她把门推开，商语清坐在床边，抽了几张纸巾捂着脸，呜呜呜地哭。


    她没有不开心，相反，就长笙感觉出的情绪，她此刻应该是开心得不得了才对。


    小姑娘不懂，她小心地靠近，站了一会儿，商语清没发现她，她就又靠近了一点，直到最后在她的腿边蹲下去。


    她仰着脸，眼巴巴地瞧着她，红色的瞳映着微光，像只小猫一样，乖得不像话。


    小蛇从她的衣领里钻出来，稚嫩的语调拖长，问她：“怎么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呀。”


    它想到一个可能性很大的原因：“是不是醒来没有看见笙笙，害怕她丢了。”


    商语清一边擦眼泪一边摇头，她伸出手去拉长笙起来，然后张开手臂把她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答非所问地说：“我感觉太幸福了。”


    她喃了好几遍，说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长笙的衣服上有落雪化掉后的小水珠，凉凉地沾到她脸上。


    商语清被冰到了，她的手自然地往下，抓起女孩的手握在手心揉了揉，热乎乎的。


    她又看到长笙厚外套里的睡裙边，松开了她的手，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她取了一件卡其色羊绒高领毛衣，又找了条焦糖色半裙递给长笙，这一套搭的是优雅复古的美拉德风格。


    她让长笙先换，自己蹲在衣柜前，在它底下放着的很多小盒子里翻找发夹。


    昨天才来，这些小配饰都没来得及收拾，现在用的话只能一个盒子一个盒子翻。


    她翻到了，一套小枫叶设计的配饰。


    这时候长笙也换好了衣服，商语清把那个盒子拿出来，放到床上，然后走到长笙身后，把她被压在毛衣底下的头发轻轻捋出来。


    她坐到床上，拿着梳子熟练地把小姑娘的头发梳顺，往发尾涂了些护发精油。


    “笙笙，今天不扎头发了，披着更暖和一点。”


    说完，拿起刚才找出来的几个发卡，在她耳朵后面的位置一边夹了两个，还剩一支胸针，扣到女孩领口往下一点的位置上了，大概是在锁骨那里，这样即使出门穿了厚外套也能露出来。


    商语清盯着她看了看，在她的额头烙下一吻，笑着说：“好了笙笙，去玩吧，我洗个脸就出去。”


    她把睡裙收起来，走到卫生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眼睛时心下轻叹。


    上了年纪，出远门倒时差也不像年轻时那样轻松，眼睛本来就难受，刚才再一哭过，就更红了。


    短时间内不好消下去，也没其他办法，她洗把脸，开门出去。


    长笙没走，她一直在门口等着，商语清出来后，她主动去拉她的手。


    商语清笑着牵她下去。


    郁燃在楼下，他没跟上去。


    两个人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他仰头，目光先落在商语清的眼睛上。


    好红，她一定是哭过了。


    他的心口堵上一团棉花，不知道要说什么，因此就只是看着她慢慢下来，可是当她快要走过来的时候，他又略显仓惶地挪开视线，看向沙发上平平无奇的抱枕。


    直到商语清喊他。


    “阿燃。”


    他看过去。


    她离他有段距离，优雅大方地站着，神态自然极了。


    “你下次带妹妹出去玩要跟妈妈讲，或者留一张纸条也行，我醒来后找不到你们两个会很担心的。”


    郁燃盯着她看了会儿，原来是因为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