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有些大，温泠出来的时候没有戴围巾，此时脸被刮的生疼，鼻尖也冻得通红。


    她不知道该去哪，只能沿着街边走着。


    天上零零散散的落起雪花，原来天气预报说的是准的，今天真的会下雪，在一年的最后一天里，下了这个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只不过此刻，她根本无心赏雪。


    温泠吐了口气，与寒冷的空气相撞，便形成了白雾。


    迎面走来了一家三口，小孩拉着父母的手走在街上，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擦肩而过时，温泠听到他们说要去江景那边看烟花。


    她想，若是她没有发现离婚证，她会不会也有可能和爸妈一起去看烟花呢。


    从一开始就压抑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刻全然崩溃。


    她蹲下身子，紧紧抱住自己，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没人要她了。


    雪花一片片落在她的头上，融化后的水珠粘在发丝上，在灯光的照耀下，亮晶晶的。


    她擦了把眼泪，莫名的，温泠就很想很想陆砚和，想听一听他的声音，想要见他。


    她掏出手机，却看到之前陆砚和发的消息，是他自己做的菜，还发了一个求表扬的表情包。


    看着表情包上的小狗，温泠笑出了声，又哭又笑，狼狈得很，她用有些冻僵了的手指点开通话，想要给他打电话。


    可在即将按下去的那一刻却犹豫了，现在的他应该陪着家人吧，他应该很开心。


    她不应该将自己不好的情绪带给他的。


    到底，她还是没有按下那个通话键。


    而另一边的陆砚和，一家人已经其乐融融的坐在餐桌上，准备吃年夜饭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有些不自在，拿出手机看了看。


    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温泠还是没有给他回消息，他有些坐不住，站起身去了一边。


    想要给温泠打个电话，至少听听她的声音，他才会安心啊。


    电话过了好一会才被接通，但是没有人说话，陆砚和试探的叫了一声。


    “温泠？”


    听到他的声音，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刚刚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情绪再一次绷不住了。


    对面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声音，陆砚和有些心急，他又喊了一声。


    温泠擦了擦从鼻子流出来的眼泪，声音翁翁的。


    “陆砚和...”


    温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但陆砚和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声音也放轻了一些。


    “温泠，你怎么了？”


    温泠吸了吸鼻子，张开嘴想说没事，结果却不受控制的哽咽了一下，陆砚和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是哭了吗？


    陆砚和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有些泛白，心脏被那声哽咽攥得有些疼。


    “告诉我，好吗？”


    他把声音放的很轻，几乎带上了一点恳求“不管发生什么，我在这里。”


    温泠的防线在他的这句话里彻底崩塌。


    她抱着膝盖，额头抵在膝盖上，冰冷的雪花落在她裸露的后颈上，激得她又是一颤。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句哽在喉咙里的话挤出来。


    “陆砚和，我想见你...”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温泠就听到他的声音“好，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温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街边，报了个显眼的商铺的名字。


    “好，待在那里别动，找个避风的地方，等我。”


    陆砚和的语速飞快“电话别挂，让我能听到你的声音，我马上到。”


    电话没有挂断，温泠能听到他那边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模糊的对话声，似乎是在向家人解释。


    背景里似乎传来他母亲担忧的询问声，但陆砚和没有停留，飞快的说了句什么，就打开门跑了出去。


    手机里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奔跑带起的风声。


    “陆砚和……” 温泠又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是无助和依恋。


    “我在，马上就到。” 他的声音从奔跑的喘息中传来，却异常坚定。


    “别怕，我很快就来。”


    温泠突然就像是找到了依赖一样，不再去想那本刺眼的离婚证，不再去想空荡荡的家。


    只是紧紧地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属于陆砚和的声音和气息，她的心好像被一点点抚平。


    她擦了擦眼泪，又搓了搓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的狼狈，站起身走到了一个路灯下。


    没想到到最后，她还是打扰了他，破坏了他与家人的年夜饭和团聚时光。


    不该打扰他的啊……温泠，你果然事多。


    她却又忍不住想见他，又在想等会见到他，又该说些什么。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麻烦，自己现在这个模样，是不是很丑。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稀疏的行人，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音。


    陆砚和穿着深色的羽绒服，跑得有些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担忧。


    他看到站在路灯下的温泠，明明街上的行人不少，周边的氛围也很热闹。


    可他却觉得温泠就像一只被抛弃了的小兽一样，孤零零的站在那，他的心猛的一抽。


    “温泠。”


    他冲到她面前，看到她泛红的眼眶以及被冻得通红的鼻尖，他解下自己的围巾，小心为她戴上。


    温泠想过见到他之后该说点什么，可是当真正见到他，看他为自己系上围巾，她就什么都不想说。


    她现在只想抱抱他。


    在陆砚和为她系好围巾后，不等他反应，她就伸手轻轻搂住他的腰，将自己埋进他的怀里。


    第一百零九章 他在，一直都在


    温泠的拥抱来得突然，陆砚和的身体在她扑入怀中的瞬间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就收拢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


    他身上的温度传来，驱散了几分温泠身上的寒意，他似乎觉得还不够。


    腾出一只手拉开羽绒服的拉链，宽大的羽绒服将温泠的身体整个包裹。


    陆砚和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感受到雪花融化在她发丝间的湿意，他收紧了手臂，将温泠完全纳入自己的保护圈。


    他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也不管发生什么，此时此刻，他就想这样抱着她。


    告诉她，他在，一直都在。


    街上行人匆匆，雪花依旧飘着，而他们彼此相拥。


    原本说好不哭的温泠，在他这般温暖的拥抱下，心中压抑的委屈痛苦翻江倒涌般袭来，她也不再压抑，放任泪水无声地流淌，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感受到怀中身体轻微的颤抖，陆砚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闷地疼。


    他侧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额发，像是个无声的安抚。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温泠轻轻动了动，他才将人放开。


    温泠这才后退半步，看到他身上白色羊毛衫上被自己留下的一团痕迹，不知是眼泪还是其他。


    她有些不好意思，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揉了揉眼睛，有些歉意。


    “...对不起。”


    不只是因为弄脏了他的衣服，还有打断了他与家人团聚。


    她低着头没敢看陆砚和，现在自己这番模样，眼泪鼻涕一大把，肯定难看死了。


    “我不应该让你来的，打扰你了。”


    陆砚和捧起她的脸，用纸巾小心的将她的眼泪轻轻擦去。


    “没有什么不该，温泠，我很高兴你能第一时间想起我。”


    他的指腹擦过温泠脸颊上的泪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说过，对你，我随叫随到。”


    “可是......”温泠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再次拥入怀中。


    “没有可是。”陆砚和的声音又轻又柔，一点点将温泠心里的难过清除。


    “现在，你想去哪里？或者想做什么，告诉我，我陪你。”


    他的怀抱太温暖，她有些贪恋。


    又过了一阵，她才退开，抬头看向陆砚和，眼眶依旧红润，但是嘴角却轻扯出一抹笑容。


    “我想去江景那边去看烟花。”


    “好，我们去看烟花。”陆砚和伸手将围巾往上拉了拉，确保没有风能钻进去。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大的手掌里，一起塞进他羽绒服的口袋中。


    两人一路沉默，只有踩在雪上的咯吱声，像一个个美妙的音符，谱成了一首心照不宣的歌。


    来到江景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


    宽阔的江面在夜色下显得深邃又静谧，对岸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水中，像是碎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