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告诉自己，就只是耽误几分钟。


    等把这个人的尸体埋的深深的，天已经黑下来。


    山寻星快步往小木屋的方向往回赶，临近，她脚步一顿，闻到了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加快速度跑起来。


    出门时关的紧紧的门，这会被风吹的砰砰乱晃，门前的雪地上脚印杂乱，上面还有红色的血迹。


    堵在门口的是一只背对她的异种，那只粗壮的尾巴左右晃动，显示出它的心情很好。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它手里握着只剩一半的身体回头，那身体还冒着热气，是刚死不久的。


    看到山寻星毫无血色的脸，它还握住一条腿送进嘴里大口啃咬。


    整个小木屋，房顶，墙壁，血色飞溅，地上还有一盘打碎了的杏仁豆腐。


    那一刻，巨大的绝望把山寻星席卷。


    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她整个身体都变得空荡荡的。


    自己应该早点回来的。


    她都答应了观月要早点回来的…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再次睁眼，山寻星躺在一片漆黑的室内。


    她从床上坐起来，喃喃自语：“一次次看见观月各种死亡是梦，醒了后在小木屋门口看到的观月死亡也还是梦，这是…梦中梦？”


    那现在呢，也还是梦吗？


    她撩开窗帘，景色后退，发现自己在一辆房车上，身下的大床被三面墙壁包围起来，很有安全感。


    山寻星推门离开，看到头中尾各一间房间。


    她轻蹙眉头，习惯性往车尾的房间走。


    “寻星？你要去找贺淮吗？”身后传来观月的声音。


    “淮哥？”她有点疑惑，“淮哥住在这里，你们分房睡？”


    “是啊，你怎么了，睡傻了？”观月摸摸她的额头，“可别是昨天吹风凉到了。”


    “外面又刮风了？”


    “是啊，刮了好多天呢。”


    山寻星有点莫名，怎么梦里梦外都在刮风，她直觉有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出哪有问题。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感很真实，这次总该不是做梦了吧。


    见她心不在焉，观月有点担心，“你真的没事？”


    “没事。”


    “没事就好，咱们快到海边了，这个港口说不准能收很多东西呢。”


    观月边说边握住她的手，拉着她下楼吃饭。


    见到贺淮跟观月没有出事，山寻星没有再做噩梦，想到他们都还好好活着，一连几天，她都睡的很好。


    天气越来越暖和，外面气温已经升到二十度。


    山寻星杀掉追车的异种，看见贺淮停车，才想起来自己又忘了得下车捡心核这事。


    捡完心核上楼时，她不自觉向车尾的房间看去。


    听见贺淮问她还有事吗，她摇摇头回到房间，外面依旧吹着看起来很大，但实际并不伤人的风。


    她把胳膊搭在窗框上，坐在窗边发呆。


    自从醒过来，她的脑子里就总是出现克己复礼四个字。


    那个人如果没出现，她也没有大意的耽误时间，也许能来得及救下观月。


    可救下了，她是不是就会陷在那里，做着和观月隐居荒山的梦，一直醒不过来。


    她知道人在梦里，往往只能看见模糊的人脸，然而她看得清观月的样子，记得她的每一个表情。


    观月做的那些饭，她不仅闻得到气味，吃起来也有实感。


    对她来说，这个梦真实到不可思议。


    包括她亲手把那个陌生人埋进土里，手掌接沾满了鲜血的温热触感，全都历历在目。


    “如果梦是假的，那他应该就没有死了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山寻星无力的把头枕在手臂上。


    又想起这个人了。


    她怀疑自己的良心还没彻底消失，如果不是因为愧疚，才见过一面的人，怎么会让她一想到离别就如此难过。


    晚风吹拂她的头发，不知道坐了多久，困的睁不开眼睛了，她才准备换衣服睡觉。


    谁知，刚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珍珠白的睡衣，狂风就从窗户吹进来，把那件衣服卷跑了。


    山寻星：……


    不得已，她又换了另一件拿，结果这条睡裙一拿出来也被风吹跑了。


    再换一条。


    又跑了。


    ……


    当手中第四条睡裙也没了的时候，她紧绷的精神终于绷不住，忍无可忍的破口大骂。


    “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


    这话刚一说完，山寻星就愣住了。


    她茫然的看向窗外，自己刚刚是在和谁说话？


    第240章


    为什么她会觉得那阵风是个人？


    山寻星冲着空气伸了伸手，自己都不清楚做这个动作的含义在哪。


    想到这几日总是记混的习惯，她想她是真的忘记了什么。


    山寻星从柜子里翻出笔，快速在纸上记下觉得不适应的地方。


    总是忘记拾取的心核，吃饭时经常走错座位，还有车尾的房间，一楼单独摆放的豆袋沙发…


    她记录着所有异常，一桩桩，一件件，写到最后，还自然而然的用小篆写出了克己复礼四个字。


    笔法熟悉，和那个纹身一模一样。


    山寻星心里明白，她没练过书法，也没有特地学习过这种早期的汉字，她做不到只看一眼就能完全复制，能写出来全是靠的身体记忆。


    “我一定见过很多次这个词，而且不仅仅是见过，我还格外熟悉。”


    熟悉，那就说明那个林子里死去的人她也很熟悉。


    可那是谁，她为什么会对一个梦中人如此熟悉？


    思索中，山寻星听见了海浪的声音。


    巨浪横波扑面而来，瞬间没过房车，她的房间没有关窗户，一下就浸满了海水。


    许多漩涡出现在水里，强大的吸力把山寻星连人带车一起卷走，而被淹没的那一刻，她脑子里突兀的出现了带你去乘风破浪这句话。


    湍急的海浪拍打陆地，山寻星不知道自己在大浪里泡了多久。


    终于能游出水面时，她只看见一座眼熟的荒山，在往里走了一段路后，山寻星确信，这是梦里的那片西北荒林。


    泥土潮湿，这让她走起路来十分费力，她寻着记忆往背风坡的方向走，在走到半山腰的位置时，山寻星看见了几只异种。


    是在梦里打过的异种，她抬起腿，发现自己又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这种情况在梦见观月以各种方式死亡时，曾发生过很多次。


    林中出现呼喊和求救声，有五，六个人被异种包围。


    其中有一个看起来十分虚弱的人走在最后，没有其他人的慌张，他看起来像在散步。


    山寻星认出那身衣服，是那个有纹身的男人。


    异种捕抓撕咬着那些人，只有那个人，异种没有对他造成伤害，直到最后，林子里只剩他一个人还活着。


    山寻星看到他主动放弃防御，躺倒在地上，同时，林子里有另一个脚步声出现。


    是她自己。


    她做过的事情景再现，先是一把火烧死异种，然后再去翻看他的衣服，最后视而不见的离开。


    山寻星站在原地，望着自己一步一步，无情走远的背影。


    那个男人没再起来，不过他胸口起伏，说明还没有死。


    过了一会儿，真正让山寻星难以理解的事情出现了，他竟然控制着风，从其他地方卷来了几只异种。


    然后就这样躺在那里，再也没有使用异能，一声不吭的让那些异种把自己一口一口的吃掉。


    血肉模糊，啃食的声音钻进耳朵，山寻星瞳孔震颤。


    .


    “你这样做，不怕她想起来恨你吗。”蓝川的声音从梦境中出现，“如果不是因为你故意耽搁时间，她姐姐就不会惨死，在她的记忆里，我看到那个叫观月的很重要。”


    “她需要脱离第二层梦境。”


    三层梦境，她自己能脱离最深层，可第二层被蓝川做的太真实了。


    这是他编织出的前世，山寻星记忆混乱，本就没经历过这些，梦里又只有她和观月，难以察觉破绽。


    只有在巨大的刺激下，她才有可能离开这，回到第一层梦境。


    事实证明，她的确回去了，而且他借着观月的嘴一次次给的提示，她也意识到了。


    梁庭竹仰面对着天空，和蓝川对话：“你就算把她脑海里关于我的记忆全部洗掉也没用，因为只要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


    “呵，你看看自己的身体，她就算出去了，你变成这样还能活几天。”


    蓝川瞄了眼被他重新送回来的山寻星，她低着头，瞧不清表情。


    他继续说着：“清醒的看着自己被异种吃掉很痛苦吧，意识被一次次撕扯拆解，还强行一分为二，你的身体状态已经是强弩之末，困不住我几天了。”


    “我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