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废墟被一层湿冷的白雾笼罩。


    阿基里斯战车旁的无烟灶只剩下几点暗红色的余烬。


    罗德靠在车轮边,用手指在战术数据板的屏幕上快速滑动。


    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破天荒地跳到了满格。


    自从昨天在那个教堂高层打开了所谓的“终端控制室”后,这片区域那种黏糊糊的电磁干扰就像是被彻底屏蔽了一样,数据板的各项功能终于恢复了正常运转。


    格里格斯拎着半壶水走过来,探头看向屏幕。


    “炮兵兄弟给的第二个坐标在这。”


    老兵粗糙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一块被标红的区域上。


    罗德点了点头,微闭眼睛,将地形图切换到由【侦查向导lv1】加持的“街景模式”。


    屏幕上的等高线瞬间立体起来。


    跟目前这片砖石废墟不同,第二个坐标完全陷入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地带。


    成片成片比人还高的变异芦苇丛,将地面的水坑和烂泥死死遮住。


    那是这颗农业星球上极少数还未来得及被帝国机械推平开发的原始区域,地形非常恶劣。


    “就这么走吧。”


    罗德盯着屏幕上那些被高亮的隐秘地形细节,在脑子里运算了一下,伸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避开深水区的折线。


    “都听到了,上车上车!”


    格里格斯大手一挥,冲着还在收拾睡袋的大锤和耗子喊道。


    引擎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雾气。


    阿基里斯战车碾过废墟的碎石,一头扎进了沼泽地带的外围。


    宽大的轮胎强行压倒那些粗壮的变异芦苇。


    战车碾过的地方,芦苇丛就像是被一只巨手逆着撸过的猫毛一样,留下了一条倒伏痕迹。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植物腐败和淤泥发酵的腥臭味。


    格里格斯站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把半个身子探出天窗。


    他手里端着重型伐木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随着微风摇晃的芦苇荡。


    “之前那个炮兵士官说什么来着?毒蚊子?”


    老兵扯着嗓子,“这特么开了半天,连个苍蝇都没看到啊!”


    罗德坐在车斗里,背靠着弹药箱,目光没有离开数据板上的定位光标。


    “人家是本地人,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


    罗德随口回了一句,“没准只是我们还没到真正的核心区。”


    话音刚落。


    “哐当!”


    阿基里斯的左前轮猛地陷入了一个被淤泥掩盖的凹坑。


    沉重的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悬挂系统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什么情况?”


    原本在车斗角落里抱着自动炮打瞌睡的大锤被直接颠得弹了起来。


    他茫然地抬起头,揉着眼睛四下张望。


    没有人回答他。


    罗德、格里格斯和耗子的视线,全都死死地盯在车轮刚刚碾过的地方。


    那个凹坑里的淤泥被轮胎纹开后,并没有涌出积水。


    相反,一团浓烈的“黑雾”正从那个破裂的地下孔洞里喷涌而出。


    那根本不是雾。


    随着“黑雾”迅速升腾、扩散,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振翅声瞬间盖过了战车的引擎声。


    那是由成千上万只足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绿色的变异蚊虫组成的虫群。


    它们潜伏在沼泽地下的巢穴被碾碎,此刻正像一片乌云般,乌泱泱地朝着阿基里斯扑了过来。


    “耗子!加速!往右边开!别管原定路线了!”


    罗德猛地站起身,军靴重重地踢在驾驶室的铁皮后背上。


    耗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根本顾不上看路况,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阿基里斯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车身粗暴地撞开前方的芦苇,强行偏离了原定的路线。


    但那些绿色的毒蚊速度极快,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纱网,死死地咬在战车的尾部,距离车斗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这特么怎么办啊?!”


    大锤站在车斗边缘,双手死死攥着那门粗大的自动炮,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后怕。


    这门自动炮打那些皮糙肉厚的兽人步兵或者轻型载具确实很爽,一炮下去血肉横飞。


    但面对这种巴掌大,密密麻麻的飞虫,大口径炮弹打进去就像是用石头砸水花,完全是有心无力。


    虫群越越近,前排的几只毒蚊甚至已经迫不及待伸出口器,发出令人恶心的“叽叽”声。


    就在大锤准备拔出战斗刀硬拼的时候。


    “啦!”


    一声尖锐的能量灼烧声在车斗里炸响。


    数道粗大刺眼的红色激光射线,贴着大锤的头皮划破了昏暗的空气,以一种扇形的轨迹直接扫入了后那团密集的“黑雾”中。


    空气中瞬间爆开一股蛋白质被极度高温烧焦的恶臭。


    被那几道散射激光扫中的毒蚊,翅膀和甲壳瞬间碳化,噼里啪啦地像下黑雨一样砸进烂泥里。


    虫群的追击势头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温火网硬生生阻滞了一下。


    大家同时转头看向发出激光的位置。


    罗德双腿分开钉在颠簸的车厢底板上,镇压激光枪,枪口的聚焦透镜因为瞬间输出高能而微微发红。


    他哈哈一笑。


    “差点遗忘了这个老伙计,技多不压身啊。”


    刚才虫群扑上来的瞬间,罗德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运算。


    重型爆弹枪口径太大,双手链锯剑更是扯淡。


    他将手探进腰间的次元空间盒里,在一堆杂物中快速摸索,发现了这把被丟在角落吃灰的镇压激光枪。


    作为一种发射散射激光束的防暴武器,对付这种成群结队的微小目标,简直是完美的清场神器。


    罗德没有丝毫停顿,手指死死扣住扳机。


    他将枪口对准后方那团再次聚集起来的黑雾,连续扣动。


    “嗞!嗞!嗞!"


    粗大的激光束在虫群中纵横交错。


    这种激光散弹的穿透力在此时发挥到了极致,一道光束往往能直接烧穿一条直线上的十几只毒蚊,然后在空中消散。


    罗德的视网膜边缘,系统提示如同瀑布般疯狂刷屏。


    虽然击杀这种脆弱的虫子,每只只能提供可怜的【激光步枪射击+1经验】,仅仅比打静止靶子多那么一点点。


    但架不住基数大。


    每一次扣动扳机,扇面扫射带走几十只蚊子,面板上的经验值都会随之向上跳动+15点左右。


    伴随着连绵不断的焦糊味和车辆的狂飆,虫群的数量被迅速削减。


    残存的毒蚊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块“猎物”过于烫嘴,终于放弃了追击,重新缩回了芦苇荡的阴影里。


    罗德松开扳机,看了一眼面板。


    这一波短暂的遭遇战,直接给他的【激光步枪射击】贡献了整整315点经验值。


    “妈的,吓死老子了。”


    大锤一屁股坐回弹药箱上,用手背猛擦额头上的冷汗,“多亏有罗德兄弟。’


    格里格斯从天窗上缩回半个身子,冲着罗德点了点头:“多谢。”


    一直紧闭嘴巴的老鬼也在旁边低声咕哝着感激的话。


    耗子减慢了车速,打着方向盘,让阿基里斯在压倒了一大片芦苇后,重新绕回了罗德之前规划的那条路线上。


    战车在泥泞中走走停停,一直开到了天色彻底暗下来。


    格里格斯看了一眼地图坐标,距离那个炮兵给的目的地已经非常近了。


    考虑到沼泽地夜间行车的极高风险,他果断下令停车,决定先就地休息一晚,等明天天亮再做最后的突进。


    耗子找了个稍微干一点的地方停下,众人纷纷跳下车。


    这片烂泥地里到处都是积水坑,空气中那股腐败植物的腥臭味比白天更加浓烈。


    格里格斯站在车旁,正用力扯着一张沾满泥浆的伪装网,试图把它盖在阿基里斯那显眼的车体上。


    他看了一眼四周那些比人还高的变异芦苇丛,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白天那阵‘黑雾”太特么邪门了,晚上得安排两人一班的岗。”


    老兵一边把伪装网挂在车厢的尖角上,一边低声骂了一句,“这破地方连个硬实点的掩体都没有,真他妈的见鬼了。”


    听到罗德往芦苇丛深处走去的脚步声,格里格斯头也没回,大声喊了一句:


    “别走太远!这地方邪门得很!”


    喊完,他拍了拍手上的黑泥,转身冲着车斗里的大锤招了招手,示意他下来帮忙搬东西。


    大锤在车斗里揉着有些发涩的眼睛。


    白天的蚊群袭击让他现在都还有些后怕,他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弯下腰抱起一个沉重的重爆弹弹药箱。


    他抱着箱子走到车轮旁边,重重地将其放在地上,准备用这箱子凑合当个掩体。


    车头前面,耗子正仰躺在地上,嘴里叼着个手电筒,照着战车的底盘。


    白天碾了那么多坑,他得仔细检查悬挂有没有断裂。


    他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传动轴上的污泥,嘴里嘀咕着没油了还得想办法去弄点钷素。


    而在战车另一侧,老鬼沉默地把迫击炮管扛下车。


    大锤递给他一块垫脚的木板,两人开始在烂泥里寻找稍微硬实一点的地面,准备把迫击炮架起来。


    罗德没有理会身后的忙碌。


    他脱离了队伍的视线,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烂泥,走到了十几米外一处茂密的变异芦苇丛边缘,准备放水发泄一下。


    就在他身后,不到五米远的沼泽泥泞中。


    一滩看似普通的黑色积水突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


    一个几乎与周围腐败植物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泥浆里浮现出来,顺着那倒伏的芦苇阴影,无声无息地跟上了罗德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