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细想了下他们这一年的相处，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可是没问题，怎么太太就出个差，先生就这样了呢？


    “先生。”阿雅抬头喊他。


    喻承白却置若罔闻，眼睛继续盯着遥远的地方，轻声问她：“你说这份工作，他会喜欢多久呢？”


    “啊？”


    刚还说过日子呢，怎么突然跳到工作了。


    话题跳转太快，阿雅没有反应过来，好奇：“先生是说太太现在的工作吗？我觉得太太很喜欢啊，会一直喜欢吗？”


    “真的吗？”


    “我觉得是这样，太太以前不是杀手吗？当杀手的，都希望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吧，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阿雅猜测。


    “一个人见惯了大海的波澜壮阔，真的会喜欢上人工湖里的喷泉吗？就算刚开始喜欢，那么以后呢，人生那样漫长，他真的不会厌烦，不会怀念从前与风浪斗勇的潇洒日子吗？”


    阿雅不是宁言。


    她虽然也无父无母身世坎坷，但还没来得及受苦的时候，就已经被喻承白带去养了。


    因此，她没办法用太太的思维去回答喻承白。


    如果让她来回答，那她肯定是说不会。


    傻子才会不喜欢安稳太平的日子，傻子才会怀念危机四伏的生活，傻子才会觉得厌烦。


    可当她把那个傻子换成太太后，却不太敢确定了。


    这段时间太太跟她分享了很多从前的事情。


    包括在京城开Gay吧发生过的趣事儿，包括当杀手的时候遇到的乐子，很多很多。


    即便是口述，是文字描绘，阿雅也能深刻感受他往日的风采与魅力，了解到这个人的过往竟是如此丰富多彩，更对那些爱他不得念念不忘的人，表示十分理解……


    喜欢上太太，真的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阿雅。”


    喻承白已经回过头来，他看着面前走神的人，很轻又很难过地笑了笑，问她：“你觉得会有那一天吗？”


    换一个人，阿雅或许会说喻承白是杞人忧天。


    可当这个人是宁言的时候，她就真的不确定了。


    甚至对先生此刻的担忧十分感同身受。


    以前太太还是伊薇的时候，世俗定义对他是有约束的。


    比如他那个时候是女人，比如他样貌不算过分出挑，比如他还带着个孩子。


    又比如，太太那时候什么也不会什么也没有，像个养活不了的金丝雀……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不成立，都不存在了。


    离开先生，对太太几乎没有影响。


    阿雅抬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问喻承白：“先生，如果太太是女人，你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困扰了？”


    喻承白很轻地叹了口气，笑道：“你太小瞧他了。”


    也小瞧了女人。


    从世俗的角度去看，确实大部分女人都会被困住，困得死死的。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喻承白的母亲，就不太把婚姻当一回事儿。


    跟她的事业相比，爱人孩子婚姻全部都得靠边站。


    喻承白有时候也会奇怪，他怎么就跟母亲一点都不像呢？


    费尽心思爬到如今的地位，这一路走来没有半分对权力的渴望，全部都是保护自己心爱之人的决心。


    甚至心爱之人那么多年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清楚，可他依旧甘之如饴，甘愿为之赴汤蹈火。


    解决完所有事情后，喻承白想过要提前退位让贤。


    他想过要带宁言回京城，从今往后过他们的二人世界，再没有一个人打扰。


    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发现了宁言大概率不会跟他走。


    喻承白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宁言会如此热爱自己的事业？


    那热枕痴狂的模样，简直跟他母亲如出一辙。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宁言也不是他母亲的孩子，没有一丝血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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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4章 妈妈也是第一次当妈妈


    就在宁言出差前几天，也就是宁言经常加班不回家的某个晚上，喻承白去山庄看望过他的母亲。


    她跟宁言真的很像，不是样貌或者神态上的相似，而是那种生命中那种百折不挠的韧劲儿。


    关了快十年了，十年里不许下山。


    换个人早疯了，要么也会含恨成仇，恨不得掐死他这个‘孝’出强大的好儿子。


    可是他母亲却不同。


    每次喻承白去山上看她，她都会给自己找到新乐子，要么就琢磨出点儿新花样。


    明明知道逃不出去，依旧变着法儿越狱，被抓回去的时候也从来不发脾气，反而笑着夸自己儿子好厉害，雷打不动问他能不能带自己出门转转。


    好多次喻承白都怀疑是不是把她关坏了，逼疯了。


    可过去数年间，喻承白有任何想不通的事情，或者解决不了的问题，来山上看她，她都会耐心坐在他身旁。


    然后温柔慈爱地拍拍他的背，笑着问他：“怎么了儿子？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跟妈好好说说。”


    喻承白也会耐心地讲给她听，她总是听的很仔细，然后皱着眉道：“杀了啊，顾九京没告诉过你吗，这种人就不能心软，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不管什么事情，她永远都是杀掉。


    非我族类，杀掉！


    不服管教，杀掉！


    上班左脚迈进办公室，杀掉！


    通通都杀掉！


    喻承白并不认为这是关出毛病来了，事实上她执掌北大陆皇家特卫队的时候，就是这么个变态的样子。


    底下人员苦不堪言，备受折磨。


    所以最后才会被最懂拿捏人心的顾九京掀翻她的多年统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顾九京算是背叛了她，可她这么多年来却从没对顾九京表达过恨意，每每提及都是感慨与敬佩：“都说我狠毒，可他比我狠多了毒多了，他简直不是人啊他！”


    北大陆皇家特卫队的成员都是从小培养，以保证他们能够对皇室绝对忠诚。


    只有她是半路混进来的。


    倒不是她有多厉害，事实上她也厉害，可特卫队的规矩就是不接受外人。


    因此，她杀了一名特卫队成员，易容后代替了对方身份与位置。


    最后一步一步混到一把手的位置。


    不服她的就杀，一路杀。


    杀到最后特卫队都快没人了，她便到处寻找孩子，开始着手培养属于自己的孩子。


    一共一千名孩子，从还不会说话养起。


    每个孩子在真正成为特卫队前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735，就是宁言的编号。


    他是所有孩子里最优秀的，也是她最喜欢的。


    “我把我毕生所学都交给了他，我对他寄予厚望，我希望我不能完成的梦想，他能去代替我实现。”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边的云海，这样对身边的喻承白说道。


    喻承白看着她，道：“你让他喊你妈妈，但你没有拿他当孩子看待。”


    泰莎立即不开心起来，皱着眉，看向他：“怎么会没有拿他当孩子看呢？一千个孩子里，只有他能喊我妈妈，其他孩子都是特卫队的老师教，只有他一个人我是手把手教的。”


    “可你把他关在笼子里。”


    “笼子里有床啊，大家都睡在笼子里。”


    “你连名字都不给他取。”


    “我取过的，但是他都不喜欢，我喊都不应，只对735这个这个名字有反应。”


    喻承白说：“因为你喊他735喊了整整10年。”


    泰莎愣了下，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慢慢低下头去。


    她看着脚边被佣人用割草机修建的矮矮的草，好半晌过去，才轻声道：“你出生的时候，我只有18岁，我离开你的时候，你才刚出生三天，进入特卫队那年我还没满20岁。”


    “我把他从他妈妈肚子里剖出来的时候，他小小的一只躺在我臂弯里，软软的一团，也不哭，很乖很乖。”


    “我突然就想起了你。”


    “我想起来你出生的时候，我都没有好好抱过你，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那个时候我也才24岁，第一次明白一个小生命的份量。”


    “可是承白，妈妈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妈妈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


    她转头看向喻承白，眼睛有些微红，说：“妈妈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做一个合格的妈妈，我只能用我理解的方式去对他好，我以前吃过没本事的苦，就恨不得把我所有本事都教给他。”


    “我也没过过生日，我也不知道我从小住着的笼子加了温暖的小床还是笼子。”


    “我也不明白，他小时候明明那么喜欢我，怎么后来就不喜欢我了呢？”


    喻承白看着她，眼神温柔又难过，带着心疼。


    泰莎停顿了会儿，继续说：“那年你接替了顾九京的位置，开始在M洲放手大干，我总担心你伤害他，所以后来你每次来这里找我，用我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我都会让白危从中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