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黎怔了下，说：“可你不是漂亮小姑娘啊。”


    顾沉欲终于转过头来，盯着他，轻声说：“我不漂亮，是吗？”


    “……”你重点没抓对。


    话没出口，顾沉欲眼角那滴泪珠滚落下来，那泪淌得凶狠，他脸上却依旧平静，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哭得狼狈失态。


    平静地落泪。


    平静地质问。


    像深夜的一场大雪，看不见狂风骤雨，可你能看见雪满千山，能感觉冰冻三尺。


    喻黎立即道： “漂亮，特别漂亮，你最漂——”


    “舔干净。”


    “……什么？”


    “眼泪，舔干净。”


    喻黎惊讶地看着他。


    如果是别的什么让他舔干净，喻黎一定会觉得对方把自己当狗，但现在顾沉欲让他舔的是眼泪。


    喻黎自己没谈过恋爱，不代表身边那几个没有谈过，这种情侣间暧昧又黏糊的小情趣他知道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顾沉欲为什么会知道？


    而且他还用在自己身上？


    喻黎愣那里，半晌都没见动，甚至隐约有要后退的架势。


    顾沉欲看着他：“很难吗？”


    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主要喻黎担心他恢复记忆后想起来今天的事情，会觉得恶心。


    失忆前后的顾沉欲并不一样。


    “我帮你舔干净可以。”喻黎半跪在他面前，稍稍凑过去，隔了点距离，盯着他右颊的泪痕看了会儿，轻声说：“以后你反悔了，不许跟我生气。”


    顾沉欲安静地垂着眸，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喻黎只当他是答应了。


    犹豫了小会儿，仰头，将唇轻轻落在他右颊那道明显的泪痕上。


    舌尖微探，很快碰到了咸涩的味道。


    喻黎没有接吻的经验，他少年时候跟女孩子逗趣，逞得也不过嘴上功夫，其实连接吻闭眼这种小事都不知道。


    他就睁着眼，一点点、听话、温柔地帮闹脾气的顾沉欲吻去泪水，极不懂规矩地盯着人家看。


    白皙的肌肤，浓烈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樱色的唇瓣，像盛开的花瓣，看上去就很柔软……很好亲。


    低垂着的眼睛依旧不肯抬起。


    喻黎有些意外的发现，他的睫毛细长浓密，一根一根比画上去的还好看……


    他整张脸都像是画上去的那么好看。


    “喻黎。”


    顾沉欲忽然出声，然后抬眼看着微愣的人，问道：“没学过怎么帮人舔眼泪吗？”


    还真没有，他要是给谈婳舔，谈婳能打死他。


    喻黎摇头。


    明明都给他舔干净了，但顾沉欲还是没见的开心的样子，又问：“晚上去哪里了？”


    “……”


    不是不能说不想说。


    而是这突如其来的对象查岗的感觉，让单身多年的喻黎，有那么点儿没反应过来，尤其查岗的还是顾沉欲。


    这不比读书时候查他作业来的更刺*激？


    “火锅店吃饭。”


    知道顾沉欲的别扭性子，免得今晚睡不了闹一晚上，喻黎干脆和盘托出，“《向阳而生》的女主角是我朋友，很久没见，一起吃了顿饭。”


    喻黎没去看顾沉欲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他好像好点儿了。


    “还有别的吗？”


    “没了。”


    “再想想。”


    “真没了。”


    “喻黎。”顾沉欲看着窗外，用一种心如死灰的声音，慢慢开口：“你前女友，是不是比我漂亮很多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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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无理取闹


    顾沉欲回头看向他，没有声嘶力竭，没有要死要活，没有半点该有的反应。


    他就那么盯着喻黎，用最平静的语气，问着别人大概率会吼出来的话：“你在里面跟前女友言笑晏晏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我？”


    “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迷路？走丢？挨饿？被人欺负？”


    “你那时，笑得好开心。”


    “比跟我在一起时，开心得多的多。”


    最后一个字音落地，顾沉欲泛红的眼眶，刚好滚落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啪嗒，砸在喻黎手背上，炽热，滚烫。


    喻黎手指微缩，就愣在了那儿。


    他一下子连解释都忘记了，满脑子都是顾沉欲落泪的样子。


    窗外朦胧的光照在他脸上，像蒙了层轻纱，好似一副凄美冷艳的画儿在隔雾相望。


    他脸上没有表情，可眼睛里却全是委屈、愤怒，还有固执。


    喻黎跟谈婳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做，但看着顾沉欲现在的样子，他有种自己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感觉。


    他居然有那么点儿觉得心虚。


    “谁跟你说她是我……”


    “你经纪人。”


    “……”琳姐胳膊肘这么快就往外拐了？


    早知道就说是普通同学了，况且本来就是普通同学。


    喻黎问：“你看见了？”


    顾沉欲：“我也想当做没有看见。”


    喻黎一下子沉默了。


    谈婳跟顾沉欲当初不说熟悉，但好歹也是几年同学，她跟自己交好，自然就跟顾沉欲相处一般，甚至有那么点儿讨厌。


    要是让她知道他俩现在搞在了一起……


    等等，顾沉欲高中跟自己不对付，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不会是因为谈婳跟自己谈恋爱，才讨厌他吧？


    他该不会以为是自己挑拨的吧？


    他记得顾沉欲那会儿，是有很大概率暗恋谈婳的……


    “你以前，有过喜欢或者暗恋的人吗？”喻黎忽然问。


    问完看见顾沉欲看傻子的眼神，才猛然想起来，都失忆了，他记得到个屁。


    所以他当年不会真暗恋谈婳吧？


    “有。”


    喻黎抬头，听见顾沉欲说，“你。”


    喻黎又把头低了回去，果然是失忆了，人都分不清了。


    “喻黎，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喻黎再次抬头，看见顾沉欲用最清心寡欲的表情看着他，眼圈还是红的，泪痕也还在。


    就像小孩子挨打后为了维护最后一丝尊严，在强忍泪意。


    冷漠、固执、不甘、委屈……让人看了心疼。


    顾沉欲说：“你跟她在一起，比跟我在一起开心，对么？”


    喻黎忽然就心软了，也有点认命了。


    反正自己做过恶心顾沉欲的事情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件，既然失忆前的顾沉欲注定讨厌他，那还不如让失忆后的顾沉欲开心些。


    就当他俩不是一个人就是了。


    喻黎撑着床沿，微微仰头。


    温热的气息滚过耳畔，他披上了昔日丢下的浪子皮囊，情话便信手拈来：“她哭的时候又轮不着我来哄，我跟她在一起当然开心，但你不一样。”


    “所以我的眼泪，让你觉得心烦对吗？”


    “不，是心疼，心碎，还有心甘情愿。”


    “那为什么不哄我？”


    喻黎眸子弯弯，语气温柔：“我现在不就在哄你吗？”


    “所以你现在只是在哄我。”顾沉欲明明没喝酒，但比醉了的人还要无理取闹，“你的那些话，只是在哄我。”


    喻黎被他的强盗逻辑震得愣住了，一下子连深情浪子的皮囊都丢了。


    不过好在他很会巧言善变，刚好应对顾沉欲的无理取闹。


    喻黎说：“我刚刚还亲你了。”


    “那是亲吗？”


    “那刚刚只是哄吗？”


    “……”顾沉欲难得被说得哑口无言，而且还没有恼羞成怒。


    他安静地坐着，眼睛盯着面前黑漆漆的地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儿，顾沉欲说：“我困了。”


    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


    正准备规规整整地躺下去，喻黎忽然将他一拉，凑过去嗅了嗅，问道：“顾沉欲，你喝酒了？”


    “……”


    终于知道今晚的顾沉欲怎么那么不对劲了。


    喻黎捧着他脸，问道：“你醉了？喝了多少才醉得这么离谱？”


    主要顾沉欲喝多了不吼不叫不吵不闹不发疯，就一个人坐他床上发呆，然后安静流落泪，再给他甩莫名其妙的黑锅。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喻黎一开始还真被他那委屈巴拉又心如死灰的样子给迷惑了，在心里不停谴责自己是个混账。


    现在闻到了酒味儿才终于反应过来。


    可顾沉欲比清醒的时候还要固执，他摇头，语气非常坚定：“我没有喝酒，我滴酒不沾。”


    确实，喻黎可以作证他以前确实滴酒不沾。


    但现在他可保证不了。


    “你今天跟谁喝酒去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别人喝多了大嘴巴，顾沉欲喝多了闷葫芦，问什么都死鸭子嘴硬，问什么都装聋作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