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愤怒、惊讶、激动……以及小心翼翼地试探。


    喻黎又不是瞎子，没道理这么明显的暗恋都看不见，更何况楚腰还是那种过分冷淡的性子，稍稍有点风吹草动就很容易将自己置于情绪的被动之处，兵荒马乱的声音实在难以忽视。


    所以喻黎几乎是瞬间明白过来，楚腰当初为什么要顶着罪恶感去向老刘告密了——


    她喜欢的人，在跟另一个人谈恋爱。


    有那么一个瞬间，喻黎觉得自己挺白痴的，他以前怎么会觉得楚腰暗恋的是顾沉欲？


    这俩凑一块儿，话都不见得能说两句吧？


    反倒是谈婳这种脸皮厚的，死缠烂打起来，确实很容易让楚腰一潭死水激起波澜，可谈婳是傻子，也是瞎子，她看不见听不着。


    以刚刚那通电话的结果来判断，谈婳大概率真的没有过那方面的想法。


    她应该是很真诚地想跟楚腰做朋友，可却在某一天发现，楚腰忽然开始回避她，或者主动走向了另一名女生。


    喻黎不懂女孩子的友谊，但多少也知道这种友谊的占有欲很强，很少能容得下第三者插足。


    所以，两人的友谊崩塌了。


    “说话啊。”琳姐见他忽然又开始走神，忍不住照着他肩膀重重拍了一巴掌，见他抬头，才继续道：“为什么要问这种没礼貌的问题？你一个男的问这种问题，问的还是自己前女友，你是打算性*骚*扰吗？”


    “没有。”


    “没有？那你是觉得自己现在谈了男朋友，觉得对不起以前的女朋友，为了减少内心的谴责，就给人家安个莫须有的罪名？”


    喻黎哭笑不得，“琳姐，我不是那种人。”


    “那你问这种问题干嘛？恶趣味？开玩笑？但我觉得你应该也不是这么不知轻……”


    “琳姐。”喻黎忽然不知想起什么，开口打断她。


    “嗯？怎么？不高兴我问你这些？”


    “不是，我忽然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哟，还用上请教了？”


    喻黎手里的午餐只动了小小的一部分，他盯着面前的桌子，眼神忽然有些发直，犹豫了会儿才开口道：“假如有一天你发现你的同桌写你跟他的……那种文章，他还当你的面主动承认是他写的，你会怎么办？”


    琳姐不解：“什么文章？”


    喻黎第一次感到不好意思：“带颜色的那种。”


    琳姐：“……你最近真是癫得厉害。”


    喻黎闭眼，深吸一口气，忍着难堪问：“你会打死你的同桌吗？”


    琳姐义正言辞：“我会报警。”


    喻黎又问：“那如果对方跟你是同性呢？”


    琳姐：“……我会打120，送他去精神科看看。”


    喻黎已经有点儿坐不稳了，他接着问：“那再假设一下，你的同桌现在是有对象的，在外人看来他们感情还很好，你会……”


    琳姐面如表情地打断他：“你就直接说那个倒霉蛋是你，还是那个煞笔同桌是你。”


    “……”喻黎轻声，“同桌。”


    琳姐用力闭眼：“那个倒霉蛋呢？”


    喻黎声音更小：“顾沉欲。”


    “……那你现在想知道什么？”


    “他那时候没有打死我，但看上去很生气，非常生气，从没有见过的生气，然后就对着我的脖子狠狠咬了一口，当时一群人都拉不开，老师来了以后他才松开，后来就被他家里人带走了。”停顿了下，喻黎轻声说：“第二天，他自己去办公室外面站了一个中午。”


    琳姐淡淡道：“所以呢，想请教我什么？”


    喻黎：“他为什么要咬我？”


    琳姐垂眸看他一眼，反问：“你自己不都知道了吗？还问我干嘛？”


    好半晌过去，饭都彻底冷了，喻黎才握着两手冷汗，用平静又忐忑的语气，陈述着经年以后才被挖掘的属于顾沉欲的小秘密。


    他低着头，缓缓道：“他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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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不要他了


    说不震惊是假的，不过是跟楚腰吃了一顿饭而已，喻黎本来只是有些替楚腰心酸，同时又带着那么点儿看谈婳笑话的意思。


    代入楚腰的视角，喻黎挺同情她，但代入谈婳的视角，喻黎觉得挺好笑。


    他甚至有些没心没肺地觉得，谈婳真不愧是个二傻子，这都看不出来？


    结果笑着笑着，他忽然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因为推着推着，一不小心就推出来一个更让他震惊的事情——顾沉欲似乎暗恋过他。


    “……”


    中午那顿饭喻黎就吃了两口，后面基本都是在走神，表情十分复杂。


    琳姐估计看出来他心不在焉，也没有再问他为什么之前没有跟自己坦白他跟顾沉欲认识的事情，出去的时候还叮嘱小文不要去打扰他，让他自己好好冷静下。


    一直到下午拍摄结束后，喻黎都没想明白顾沉欲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暗恋自己的。


    而且他实在想不通，顾沉欲到底喜欢自己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既然喜欢自己，那为什么总是处处看自己不顺眼呢？


    不过好在有一件事终于可以解释清楚了，那就是顾沉欲失忆后为什么会一口咬定自己是他男朋友，可能在曾经暗恋的某些时光里，顾沉欲有过他们在一起的幻想。


    现在失忆了，幻想跟现实分不清楚，导致他以为自己是他男朋友。


    “喻哥，你手机响了。”


    转眼间都到下班的时候了，琳姐开车送他回酒店的路上，喻黎还在走神。


    兜里的手机响了快十秒钟了也没见他动，副驾驶的小文终于忍不住回头，加大音量又喊了声：“喻哥！你电话！”


    喻黎这才如梦初醒，低头拿出手机，但是没有立即接，而是看着来电显示再次走神。


    最后求救似的问正开车的琳姐：“顾沉欲打过来的，我说什么？”


    小文一脸震惊地回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琳姐脸黑得像锅底，咬牙道：“喻黎，你谈恋爱把脑子谈丢了？你自己的对象你问我说什么？不知道还以为我是你俩中间拉皮条的！”


    喻黎叹了口气，手指往旁边一划，默默把电话挂了。


    小文更加惊讶了，瞪大眼睛，“喻哥？你不接吗？”


    “我想静静。”喻黎再次看向琳姐，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几年里对琳姐的那种依赖在逐日递增，几乎已经超越了经纪人跟艺人之间的情感，甚至遇到想要逃避的问题，会下意识撒个娇，“琳姐，我不想回去。”


    琳姐咬牙：“……我特么上辈子欠你的。”


    然后迅速打了个转向灯，变道，在前面的红绿灯前掉了个头，直接往自己家方向开过去了。


    小文刚大学毕业没积蓄，在港城这寸金寸土的地方，连租个一居室都租不起，这一年多都跟琳姐住，现在三个人目的地一样，也省得琳姐再跑。


    琳姐家不算特别大，但加上空间规划合理，一百一十平的房子硬是弄出了四室两厅。


    外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暴雨，喻黎怀里抱着毛毯，一只手支着脑袋，坐在阳台那边的藤椅上出神。


    琳姐在给他收拾房间没空搭理他，小文心思细腻的优点在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看出来喻黎不太开心，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托着腮跟他一起看雨，像一只窝在脚边的乖巧又善解人意的小白猫。


    喻黎视线落在窗外的雨幕里，轻笑着问：“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


    “琳姐说给喻哥你请了一天假，明天我们都不需要早起。”


    “又给她添麻烦了。”


    “没有，琳姐说本来就跟导演说好了，你身体不好，这段时间高强度的训练你吃不消，很容易生病，正好这段时间天气不好，就让你休息下。”


    喻黎没有再说话，小文就扭过头去看他，脑袋搁在自己臂弯了，扭头好奇地问：“喻哥，你是跟顾哥吵架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想回酒店呢？你这段时间这么累，他肯定也很心疼你，知道你休息肯定很开心，你不想他开心吗？”


    “想。”


    “那为什么不回酒店？”


    因为……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人。


    原以为是因为失忆而凭空臆想出来的感情，喻黎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所以无论是顾沉欲的深情告白，还是跟他同床共枕被他细致照顾这些事，喻黎都不会太去在意。


    用一句无耻的话来形容就是，他理所当然地受着他的好，并且以为可以不用负责。


    毕竟顾沉欲的爱是假的，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就像是生病或者喝醉了一样，不清醒的情况下做出来的所有事情都有违本人的真实意愿。


    换句话说就是，喻黎只当他们在演一场戏，并且以一种好玩的心态，在陪着他去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