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屋，他的鼻子就动了动。


    “好香啊。”江君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桌子中间那颗红彤彤的朱果，“这什么东西？看着挺补啊。”


    “朱果。”穆风把茶杯往桌上一磕，挡住了他的视线，“我的，别动。”


    “啧，小气。”江君收回视线，把两坛酒往桌上一墩，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自来熟地从怀里掏出两个大碗，摆开架势就要倒酒。


    “来，满上。”江君给两人都倒满了，满满一碗，稍微晃一下都能洒出来。


    穆风没动。


    “怎么，怕我下毒？”江君端起自己的碗，仰头就干了一大口，“放心吧，毒死你对我没好处。”


    穆风冷哼一声，端起碗抿了一口。


    酒很烈，入口像是一道火线，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但回味却带着股甘甜，确实是好酒。


    “怎么样？不错吧？”江君夹了粒花生米丢进嘴里——也不知道他从哪变出来的下酒菜。


    “凑合。”穆风放下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两碗酒下肚，屋里的气氛也没那么僵硬了。


    江君这人话密，喝了酒更是管不住嘴。他把一条腿踩在凳子上，一边剥花生一边吐槽：“你是不知道，那镇灵玺真不是人用的，那玩意儿脾气比你还大！我稍微输点灵力进去，它就跟个千斤顶似的往下压，差点没把小爷腰给压断了。”


    穆风手里转着酒碗，听着他抱怨，偶尔刺他一句：“那是你太虚。”


    “我虚？”江君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把碗往桌上一拍，“小爷我身体倍儿棒！要不是那印玺太邪门，我能被压趴下？也就是我，换个人早吐血了。”


    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顺手也给穆风满上。


    酒过三巡，两人的脸上都泛起了一层红晕。


    江君喝得有点多，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嘟囔着：“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一路飞升？”


    穆风看着他那副样子，嗤笑一声：“你想得倒美。”


    他端起酒碗，刚想再喝一口，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道黑影从窗外蹿了进来。


    那是道极其迅捷的黑影，带着股风声，直奔桌子中央而去。


    穆风的反应慢了半拍——酒精确实麻痹了神经。


    等他看清的时候，那道黑影已经停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只秃顶的老鼠。


    它蹲在桌子正中间，两只前爪正紧紧抱着那颗比它脑袋还大的朱果。它看着穆风，绿豆大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然后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汁水四溅。


    清甜的果香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穆风愣住了。


    他看着那颗自己守了两天两夜、浇灌了无数灵泉水、甚至还用灵力温养过的朱果，此刻缺了一大块，正被这只丑陋的老鼠抱在怀里啃。


    一股火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烧断了理智的那根弦。


    “江、君！”


    穆风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身后的凳子。


    “你那只死耗子！”穆风指着桌上的老鼠，脸上表情冰冷，“它吃了我的朱果！”


    江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只见那只秃顶老鼠正抱着剩下的半个朱果，腮帮子鼓鼓的，还在拼命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警惕地看着穆风，活像个饿死鬼投胎。


    “呃……”江君看着那只老鼠，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想笑又不敢笑，想骂又觉得理亏。


    “那什么……这耗子不懂事……”江君试图打圆场，伸手想去抓老鼠，“快吐出来！那是穆公子的命根子！”


    老鼠一听要抓它，“吱”的一声，抱着剩下的半个果子一蹬腿，直接跳到了江君的肩膀上，还冲着穆风做了个鬼脸。


    穆风这下彻底炸了。


    “把你那破耗子交出来！”穆风冷声骂道，绕过桌子，伸手就去抓江君的肩膀。


    第19章 意外之吻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江君赶紧往后躲，一边躲一边护着肩膀上的老鼠，“它吃都吃了，你打死它也没用啊！大不了我赔你！”


    “你赔得起吗？！那是第一颗！”穆风一把抓住了江君的衣领，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手上用力，想把江君甩开去抓老鼠。


    但江君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喝多了，但身体的本能还在，被穆风这么一抓，他下意识地反手扣住了穆风的手腕，脚下一个错步，想要稳住身形。


    “别动手！这衣服新买的！”江君喊道。


    “我管你新买旧买！”穆风另一只手握拳，直奔江君的面门。


    这一拳没用灵力，纯粹是肉搏。


    江君偏头躲过，拳风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带起几缕发丝。


    “玩真的是吧？”江君也来了脾气，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更何况他也喝了不少。被穆风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攻击，酒劲上来，也顾不上什么理亏不理亏了。


    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桌子被掀翻了，酒坛子滚落在地上，啪地一声摔得粉碎。酒液四溅，瞬间流了一地，整个屋子里的酒味浓得呛人。


    穆风一脚踹向江君的小腿，江君侧身闪避，顺势用膝盖顶了一下穆风的大腿内侧。


    “嘶——你下阴招！”穆风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手更狠了，直接一胳膊勒住了江君的脖子。


    “是你先动手的！”江君被勒得脸红脖子粗，双手死死抓着穆风的手臂，试图把他掰开。


    两人从桌边打到了床边，又从床边滚到了地上。


    屋里一片狼藉，凳子腿断了，书架上的书撒了一地，连墙上挂的画都被扯下来半截。


    那只秃顶老鼠早就见势不妙，抱着半个朱果溜到了房梁上，一边啃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下面的大戏。


    江君这人打架不讲究套路，什么插眼、踩脚、薅头发，怎么顺手怎么来。但穆风胜在一股子狠劲，他认准了要揍江君，哪怕自己挨两下也不肯松手。


    “松手！头发！头发断了！”江君大叫。


    穆风的手指死死扣在江君的发髻里，把那个原本就松散的发髻扯得彻底散了开来。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江君半张脸。


    “我不松！”穆风咬着牙，眼睛红得吓人，“今天我不把那耗子的牙拔了，我就不姓穆！”


    “那是耗子吃的，你打我干什么！”


    “子不教父之过！它不懂事就是你没教好！”


    这理由找得，简直无懈可击。


    江君被气笑了，他猛地一用力，腰部发力，直接在那满地的酒水和碎片中一个翻身，试图把压在他身上的穆风给掀下去。


    地上的酒水太滑了。


    穆风原本是骑在江君身上的，被这一掀，重心不稳，身子猛地往一侧歪去，但他并没有松开抓着江君衣领的手，反而下意识地抓得更紧了。


    这一抓，直接把江君也带着失去了平衡。


    两人就像是两只纠缠在一起的醉猫，在满地的狼藉中滚作一团。


    “砰！”


    穆风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床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沉重的力道就压了下来。


    江君整个人都被带了过来，为了不让自己的脸着地，他本能地伸出手想撑住地面。


    但他撑了个空。


    他的手按在了那摊洒出来的酒水上，哧溜一下滑了出去。


    这一滑，彻底失去了控制。


    江君的身体重重地砸了下来，结结实实地压在了穆风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没有想象中的撞击带来的疼痛，或者说，那种疼痛被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更加诡异的触感给掩盖了。


    穆风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太近了。


    近到连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近到……两片嘴唇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江君的唇很软，带着点凉意，还混着浓烈的酒香和一丝花生的咸味。


    穆风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那股冲上头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江君也懵了。


    他维持着那个撑在地上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他的眼睛瞪得比穆风还大，瞳孔剧烈收缩，映出穆风那张同样惊恐的脸。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热气喷洒在彼此的脸上，带着酒精特有的灼热感。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震得耳膜都在发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半个世纪。


    谁也没动。


    就像是被那个该死的镇灵玺给镇住了一样，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只有嘴唇上的触感是那么鲜明，那么真实，软软的，温热的，甚至因为刚才的撞击，牙齿磕碰到了一起，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