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宗主。”江君突然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三天后启程是吧？”


    “不错。”


    “好。”江君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我回去收拾东西。”


    说完，他连多余的客套都没有，转身就走出了大殿。


    穆风看着江君快步离开的背影，刚才心里那点因为冷战攒着的闷气，在察觉到江君身上那股化不开的杀意时，突然就散了个干净。


    他皱了皱眉，对宗主行了个礼，也跟着走了出去。


    大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穆风跨出门槛，看着走在前面的江君。


    江君走得很快，背影挺得笔直。平时那种晃晃悠悠、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无赖样荡然无存，整个人像是一把敛了锋芒、正淬着冷意的刀。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院子，全程没说话。


    一进门，江君直接进了自己的屋，砰地一声关上门。


    江君没有打坐，也没有修炼，他就这么背靠着床脚，一条腿曲着，坐在冰冷的地砖上。他手里一下一下地抛着那块镇灵玺，眼神极其清醒，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中央大陆，江家。


    十几年了，兜兜转转，到底还是要杀回去。


    “吱呀”一声。


    没上锁的房门被推开。


    江君抛着镇灵玺的手没停，连头都没抬。在这个院子里，能直接推他门的只有一个人。


    穆风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他手里拎着两烈酒。


    他在江君旁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随手把其中一壶酒抛了过去。


    江君抬手稳稳接住，看了一眼手里的酒壶，终于抬起头。


    “不闭关了？”江君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往常的戏谑，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卸下伪装的疲惫。


    “闭够了。”穆风掀开衣摆，就在江君旁边席地而坐。


    两人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越界，但那种冷战了几天的紧绷感，却在穆风坐下的这一刻，无声无息地散了个干净。


    江君咬开壶塞，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像是一把火，烧散了胸口那团憋闷的冷气。


    “我六岁那年冬天，被扔上前往东大陆的破船。”江君的声音很稳，没有丝毫颤抖，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往事，“那个老妖婆站在江家高高的台阶上，看着我，说没有灵根的废物，不配留在中央大陆。”


    穆风也咬开酒壶，喝了一口，安静地听着。


    “她让我死在外面最好。”江君看着黑暗中的虚空，冷笑了一声，“可惜了，我这人命硬，阎王爷不收，这十几年在坊市里跟狗抢食，我也活下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穆风，桃花眼里满是冰冷的杀意和野心。


    “这次回去，不管什么选拔不选拔，我得亲手扒了她那层皮，把她那个宝贝嫡子的天灵盖敲碎。”


    江君不是在倾诉委屈，他是在宣告死刑。


    穆风迎着江君的视线，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废话，那种东西对他们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来说，一文不值。


    第32章 不论对错


    穆风只是端起手里的酒壶，朝着江君的方向递了一下。


    “刀够不够快？”穆风的声音冷硬，却带着绝对的底气。


    “磨的好好的。”江君拿起酒壶，“割断她的脖子，足够了。”


    “那就行。”穆风拿着酒壶，跟江君的酒壶重重地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杀的时候叫我。”穆风仰头喝了一口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吃什么，“我替你按着她。”


    江君愣了一下，他看着穆风那张在光下显得极其冷峻的侧脸，突然就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透着股极其畅快的桀骜。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句虚伪的客套，但只有穆风这句“我替你按着她”，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他心里。


    这才是他江君认定的兄弟和同伙。


    不问对错，只问杀谁。


    “好。”江君一口气把壶里的酒喝干，随手把空酒壶扔在地上，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整个人重新焕发出了那种极具攻击性的活力。


    “既然要杀人，总得做点准备。中央大陆那些世家子弟不是省油的灯。”江君居高临下地看着穆风，“穆风，接下来的三天，还得借你的山河图用用，我刚到筑基圆满，境界是稳了，但杀人的招式还得再练练。”


    “正有此意。”穆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接下来的三天。


    没有切磋，只有最极限的实战演练，两人在图里打得天昏地暗，灵力耗尽了就躺在草地上啃灵石，恢复了就爬起来接着打。没有废话，没有扭捏，他们用这种最粗暴的方式，把彼此的后背交托得严丝合缝。


    第三天，天光破晓。


    东大陆灵宗主峰的后山上，传来一阵悠长的钟声。


    一艘巨大的跨海云舟缓缓升空，云舟长达百丈，通体用深海沉木打造，表面雕刻着繁复的防御阵法，船帆上绣着灵宗的巨大标志，在晨光中显得威风凛凛。


    江君和穆风并肩站在甲板的最前端，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云舟破开云层，掉转船头。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巨大的船身宛如一头出海的巨兽，朝着茫茫的无尽海驶去。


    “江师弟，穆师弟。”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宁穿着一身素色的修仙服，步履平稳地走上甲板。她看向江君，那双总是通透理智的眸子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关切。


    “宁姐。”江君转过头，冲她笑了笑，态度自然。


    叶宁走到他们身旁站定，风将她的裙摆吹得翻飞，她却站得极稳。


    “这几日一直没见你们出来。”叶宁打量了江君一眼，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变化。


    那股子在外门摸爬滚打出来的散漫和浮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厚重的锐气，连灵力波动都比大比时更加深不可测。


    “闭门造车，练了两手保命的招式。”江君半开玩笑地拍了拍腰间，“毕竟中央大陆不比咱们宗门，听说那边的人脾气都大，我怕挨揍。”


    叶宁被他逗得微微勾起唇角，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太清楚江君这副油嘴滑舌下藏着多硬的骨头了。


    “你若是真怕挨揍，就不会笑的那么开心了。”叶宁的语气温和，却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她没有去问江君回中央大陆到底要面对什么旧怨，作为师姐，她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要走，她只需在适当的时候，递上一把梯子。


    叶宁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她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中央大陆世家分布和一些基本规矩，你离开得早，很多事情大概记不清了。云舟要在海上航行半个月，路上看看，权当打发时间，万事多留个心眼。”


    江君接过玉简，指尖摩挲了一下温润的玉面，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宁姐费心了，有这东西，我能省不少事。”


    叶宁看着江君眼底的笑意，嘴角也跟着弯了弯，她转头看向旁边安静站着的穆风，目光平和，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外面风大，我先回舱内打坐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叶宁得体地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停留，转身走向内舱，背影修长优雅。


    穆风靠在船舷上，静静看着叶宁离开的方向。


    他清楚地捕捉到了叶宁眼底那份克制守礼的喜欢，作为原著里陪伴江君度过低谷的人，叶宁足够优秀，也足够让人心动。


    但穆风的心绪却出奇的平静。


    江君这根木头，怕是还未察觉到叶宁的喜欢。


    更何况，穆风很清楚，等到了中央大陆，他身边还会出现更多惊才绝艳的人。


    苏清婉，阵法奇才，智谋无双。


    顾清扬，世家嫡女，战力拔群。


    在原著中，她们用自己的实力和手腕，硬生生在步步杀机的中央大陆帮江君撕开生路，成为他最信任的策略伙伴和战友。


    “想什么呢？”江君转过头，用胳膊肘撞了穆风一下，晃了晃手里的玉简，“宁姐给的资料，等会儿咱们回舱里一起研究研究？中央大陆那帮世家子弟心眼多得很。”


    穆风收回思绪，侧过头看着他：“看资料是一回事。”穆风语气平淡，陈述着事实，“中央大陆不缺天才，随便拎出一个，智谋和战力都不容小觑。”


    江君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桃花眼里燃起了一丝纯粹的战意。


    “这么厉害？”江君双手撑在船舷上，嘴角勾起个桀骜的笑，“那是得见识见识，要是真能碰上这种级别的对手，这趟中央大陆也不算白来。”


    他的眼神很清澈，穆风看着他这副只知道打架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