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将视线移向了穆风。


    “你们认识？”顾清扬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她记得很清楚，穆风是刚刚招募进来的护卫，而江君则是前几天她亲自扔在西院的废人陪练。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凑在了一起，还顺手抓了个在顾家内院乱晃的叶辰。


    穆风神色淡定：“他身上剑意很强，没忍住切磋了一番。”


    顾清扬想起在演武场上，穆风那不计后果的打法，以及江君虽然没有灵力却精准的那三剑，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正好。”顾清扬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择日不如撞日，既然都在，那就一起比比。”


    她的视线扫过所有人。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变了。


    正准备趁着顾清扬问话的空档，再次脚底抹油偷偷溜走的叶辰，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清扬。


    “什么？”叶辰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也上。”顾清扬看着他，语气强硬。


    叶辰的脑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顾大小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现在的灵力，连练气期那点术法都放不出来！跟你们打架？你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痛快点！”


    顾清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推脱的模样。她那双眸子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块曾经锋利，如今却蒙尘生锈的废铁。


    “一个瞎了眼，经脉寸断的残废，尚且有举剑与人切磋的勇气。”顾清扬的目光在江君身上划过，最终又定格在叶辰那张颓丧的脸上，“你四肢健全，不过是灵力受阻，为何不行？”


    被莫名其妙拉出来当正面教材的江君，听到这句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请问谁答应比试了？


    叶辰被顾清扬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要继续反驳，却发现那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那敏感的自尊心上。


    叶辰咬了咬牙，心底那股被压抑了三年的不甘和憋屈，突然像是一丝被风吹起的火星。


    “比就比！”叶辰一把从旁边顾家护卫的腰间抽出一把长剑，眼神逐渐坚定，他盯着顾清扬，“反正老子现在的脸也丢得差不多了，也不差这一回！”


    趁着这两人说话的功夫，穆风表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已经开始飞速推演接下来的战局。


    顾清扬这意思，多半是要在演武场上开个二对二的局。


    江君毫无悬念，肯定会死皮赖脸地跟他绑在一边。当然，就算顾清扬心血来潮，非要把江君分到她那边去，那也没关系。


    就是顾清扬一会得1v3了。


    正想着，穆风感觉自己的袖口微微一紧。一根手指悄无声息地勾住了他的衣袖，轻轻拽了拽。


    穆风微微偏过头。


    江君站在他身侧，对着他无声地比了个口型：“让叶辰先出局。”


    显然，江君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在真正动手之前，先把这个碍事的因素踢出场地，才是最稳妥的打法。


    那边叶辰咬牙切齿地放完了狠话，顾清扬从发呆中回神。


    “跟上。”


    顾清扬干脆利落地转身，径直朝着顾家最大的演武场走去。


    叶辰握着那把借来的剑，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到了演武场，场边兵器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灵器。穆风没有去拿那些流光溢彩的兵刃，而是随手从最底层的角落里，抽出了一把普通的精铁长剑。


    他握着剑，走到场中，转头看向正在活动手腕的顾清扬，语气平淡地提出了条件：


    “你我二人，不用灵力。”


    顾清扬动作一顿，挑眉看他。


    穆风没有躲避她的视线，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两个人——一个残废，一个废柴。


    穆风：“真打上头了，灵力无眼，管不了他们。”


    顾清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了。


    她只是单纯地见猎心喜，喜欢在高强度的打斗中磨砺自己，还不想在顾家自己的演武场上搞出人命。


    毕竟，真要是一道剑气没收住，把叶家这个名义上的少爷和自己刚收的陪练给绞碎，事后挖坑埋尸，很麻烦。


    更何况，不管用不用灵力，只拼纯粹的剑招和肉身反应，她顾清扬也拥有着绝对的自信。


    听到穆风这番冠冕堂皇的发言，一旁的江君立刻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颤颤巍巍地摸索过去，一把抓住了穆风拿剑的那只手，语气夸张，甚至还带着几分刻意做作的颤音和感动：“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你人真好！”


    穆风被他这一嗓子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面无表情地试图把手抽回来。


    没抽动。


    江君的手指死死扣着他的手背，一边拽，还一边仗着别人看不见的死角，用大拇指在他的虎口处移动。


    穆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忍住了当场把剑柄拍在这个“瞎子”脸上的冲动。


    他懒得再理会江君的发癫，就这么硬拖着挂在自己手臂上的大型人形挂件，对着还在看着他们的顾清扬冷冷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站在另一边的叶辰挠了挠头。


    他看了看对面那两个“兄弟情深”的护卫，又看了看站在自己前方，气场全开的顾清扬。


    叶辰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人家那边都知道互相关心，顾清扬刚才答应不用灵力，也算是间接护住了他的小命。


    作为马上要并肩作战的队友，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稍微表示一下感动和忠诚？


    叶辰搓了搓手，试探性地往前凑了半步，看着顾清扬冷厉的背影，酝酿了一下情绪：“那个……”


    顾清扬连头都没回，手中长剑挽了个凌厉的剑花，剑尖随意地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你敢。”


    叶辰瞬间把所有的话咽进了肚子里，默默地往后退了两大步，老老实实地缩起了脖子：


    “哦……”


    第115章 还有天理吗


    没有任何多余的开场白，也没有互报家门的切磋礼仪，战斗在顾清扬和穆风再次对视的瞬间，骤然爆发。


    穆风和江君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动了。


    两人根本没有理会站在最前方的顾清扬。


    穆风脚下猛地一蹬，与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响声，他整个人借着爆发力前冲。而江君，这个双眼蒙着黑布的“残废”，没有半点行动不便的迟缓。


    他纯粹依靠听觉锁定穆风的脚步声，身体犹如一道影子，紧紧贴着穆风的侧后方掠出。


    两人一左一右，绕过了顾清扬的防线，将锋芒直指躲在最后面，正准备浑水摸鱼的叶辰。


    “卧槽！”


    叶辰看着突然在眼前放大的两道剑光，吓得连连后退，“你们两个打一个？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


    “欺负的就是你。”江君蒙着黑布的脸面向他，封死了叶辰右侧的退路。


    另一边，穆风手里的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叶辰的左肩。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虽然没有动用灵力，但招招致命，摆明了要在开局的第一个照面，就把这个碍事的家伙直接踹下演武场。


    然而，就在穆风的剑尖即将挑中叶辰衣领的瞬间。


    叶辰脚下一个趔趄，像是被地板缝隙绊了一下，身体狼狈地向后一仰。


    “唰——”


    穆风的剑刃贴着他的鼻尖擦了过去，甚至削断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还没等叶辰站稳，江君的剑身已经如影随形地横拍了过来。


    叶辰发出一声怪叫，双手抱着头，身体以一种扭曲且毫无章法的姿势向下一蹲，然后像个泥鳅一样在地上顺势滚了半圈。


    “砰！”江君的剑拍在了空处。


    躲开了。


    不仅躲开了这一击，叶辰在地上接连几个毫无形象的连滚带爬，竟然硬生生地在穆风和江君夹击中，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


    他虽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满场乱窜，但脚下的位置却始终死死卡在擂台边缘的内侧，硬是没有被打下去。


    穆风一剑劈空，手腕一转稳住剑身，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盯着还在不远处大口喘气，庆幸地拍打着身上灰尘的叶辰，眼神变得冷厉。


    一次躲开是巧合，两次是运气。


    但在他和江君的联手逼迫下，能凭借纯粹的肉身反应和这种看似狗刨一样的滑稽步法，次次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的攻击边界……


    这个人，绝对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就在穆风心中生疑，准备不再保留，彻底把叶辰踢下去的瞬间。


    他身后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