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穆风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期盼，毫不留情地补上了后半句，“你以后会更难过。”


    江君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穆风的眼神在江君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从哪里下手比较合适，等这人的身体彻底恢复了，新账旧账一起算。


    “那个……”江君瞬间变脸，丝滑地将手从穆风脸上收了回来，捂住自己的胸口，立刻装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哎呀，这身体虽然能修复，但这过程漫长且痛苦。我感觉我这身子骨，少说也得再养个十年八载的才能好全。”


    “哎，真是个废人了。”


    只要他一天没好全，他就是个脆弱的病患，穆少爷总不能丧心病狂到真的对一个残废下毒手吧？


    穆风看着他这副不要脸的做派，冷笑了一声，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十年八载？”穆风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你最好祈祷这十年里，别遇到什么需要你拔剑的麻烦。”


    “有你在，我拔什么剑啊。”江君理直气壮地接话，顺势又狗腿地凑了过去，“我就安心当个混吃等死的小白脸，全靠穆少爷保护了。”


    此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刻意的，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被彻底当成空气的顾家首席炼器师，此刻正满脸通红，尴尬地站在火炉旁。老人家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这俩人。


    “那个……两位公子，”炼器师老脸憋得通红，硬着头皮开口，“这苍雷剑乃是绝品灵器，熔炼期间需要绝对的清静。”


    “老朽还得全神贯注控制火候，实在是不便旁听二位的……咳，闲聊。不如二位三天后再来？”


    江君听到这话，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只是利索地把那条黑布条重新带回眼睛上蒙好。


    江君：“大师辛苦，我们这就走。”


    穆风：“回去了。”


    穆风像拎小狗一样，拎着江君走出了炼器室。


    江君也不挣扎，甚至十分配合地顺着穆风的力道往外走，嘴里还不忘念叨：“慢点慢点，瞎子看不清路，别让我摔了。”


    走出炼器室的大门，外面的冷风迎面吹来，吹散了炼器室内常年积聚的闷热。


    穆风说是拎着，其实手上根本没用多少力气，反倒是顺着江君的步伐，由着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虚虚地倚靠在自己身上。


    江君嘴里依然不安分地念叨着：“哎，左边左边，有树枝刮着我脸了。穆少爷，我要是摔出个好歹，这后半生可就全由你负责了。”


    穆风脚步没停，他抓着江君后衣领的手松开了，顺势向下滑落，自然地扣住了江君的手腕，将人稳稳地带在身侧。


    江君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温热力道，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些，得寸进尺地反握住穆风的手，十指收拢。


    穆风没有挣脱。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蒙着黑布，却走得大摇大摆的江君。


    那句承诺作不作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穆风的视线重新投向前方幽暗的长廊。


    无论有没有那句因为内疚而许下的诺言。


    他们不也一直都在一起吗？


    第120章 暗流


    夜色渐深，西京城内的喧嚣逐渐平息。


    叶家偏院。


    叶辰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呼呼大睡。


    他今天在顾家不仅被两个莫名其妙的圣地弟子按在地上摩擦，还被顾清扬当面揭了老底，又被迫上台挨了一顿毒打。


    他简直身心俱疲，一回叶家倒头就睡死了过去。


    梦境深处，是一片混沌的白雾空间。


    一个浑身散发着白光的人影，负手而立，悬浮在叶辰的面前。那白影衣袂飘飘，高深莫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是绝世高人的神秘气息。


    但叶辰深知真正的高人都是朴实无华的。


    “少年！”


    白影的声音空灵，带着蛊惑人心的回音，在梦境空间中隆隆作响，“你想恢复修为吗？你想一夜登天吗？你想成为万人敬仰的仙尊吗？！”


    这些话，如果是任何一个深陷泥潭的废柴听到，恐怕都会激动得浑身发抖。


    然而，站在底下的叶辰只是掏了掏耳朵。


    他看了看这个光芒四射的白影，又看了看这白茫茫的四周，嘴角扯出一个无语的冷笑。


    “我靠。”叶辰在心里骂了一句，“又一个骗我卖屁股的。”


    叶辰只当自己今天是受了顾清扬和那两个糟心家伙的刺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连做梦都在给自己找补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白影还在半空中滔滔不绝地画着大饼。


    他打了个哈欠，满脸写着不耐烦，直接打断了那个白影还在继续的滔滔不绝：“停停停，打住。”


    叶辰摆了摆手：“我不想。”


    ……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白影滔滔不绝的声音戛然而止：“……什么？你不想？！”


    白影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了八度，连那股高深莫测的回音都忘了维持。


    “对啊，不想。”叶辰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修仙多累啊，天天打打杀杀的，今天还差点被人一剑捅死，我现在当个叶家混吃等死的废物挺好的。你赶紧去找别人登天吧，爱找谁找谁，别打扰我睡觉。”


    白影急了，开始极力劝说：“你难道不想把那些嘲笑你的人踩在脚下？不想让顾清扬对你刮目相看？只要你点头……”


    “我不。”叶辰干脆利落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翘起二郎腿，像个大爷，


    “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就算有，凭什么砸我头上？你要是真那么厉害，你自己怎么不出去当仙尊，跑我梦里来推销什么？”


    之后任凭白影如何劝说，叶辰都八风不动，白影看着油盐不进的叶辰，周身的光晕开始剧烈闪烁，显然是火气上来了。


    “朽木不可雕也！简直愚不可及！”


    白影勃然大怒，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直接抬起脚，一脚狠狠踹在叶辰的屁股上。


    “滚出去！”


    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叶辰在梦里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接从这片虚无空间中飞了出去。


    现实中，叶辰在木床上猛地蹬了一下腿，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继续打起了呼噜。


    而梦境的那片混沌空间里，白影在踢飞叶辰后，余怒未消。


    白影在叶辰消失后，身上的那层白光瞬间褪去，显露出一个面容普通的年轻男子模样。


    他有些烦躁地盘腿坐下，右手在半空中一抓，一本散发着金光的厚重书册凭空浮现在他眼前。


    白影伸出手指，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本金色的书，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影盯着书页上记录的内容，奇怪地喃喃自语：“怎么跟规划好的剧情完全不一样？”


    按照天道既定的剧本，这个叫叶辰的陨落天才，在遭受了三年的屈辱和今天的打击后，正处于心智最脆弱，对力量最渴望的阶段。


    在他说出那段台词后的第一秒，叶辰就应该痛哭流涕地跪下来，“砰砰砰”磕三个响头，大喊一声“大哥受我一拜”。


    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完成自己的引导任务，让叶辰开启这段废柴<a href=Tags_Nan/NiXiWen.html target=_blank >逆袭</a>，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打脸之路。


    可是现在，这小子居然一副摆烂到底的架势？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白影的手指在金色的书页上快速划过，目光飞速扫视着近期的事件记录。


    突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了某一行文字上。


    那是在顾家演武场发生的一段变故记载。在那段原本不该存在任何波澜的过渡剧情里，赫然出现了一个刺目的名字——


    穆风。


    “穆风？”他的眉头皱起，好耳熟啊。


    几秒后，他想起什么，猛地瞪大眼睛，把金书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


    “这不是隔壁那个剧情里的吗？！”


    他清楚地记得，负责隔壁剧情的那个天道管理员，最近一段时间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


    那人天天在他们间发疯抱怨，说自己的剧情被主角改得面目全非，主线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到了最后，那个管理员直接摆烂，撂挑子不干了，每天除了躺着骂街就是看戏，偶尔敷衍着写一点剧情修正的报告。


    年轻男子看着金书上的记录，“啪”的一声合上书册，将其收起，神色变得严肃。


    那个同行可以摆烂，但他可不行，他年底还要冲业绩，这剧情可是他辛辛苦苦盯了三年才走到觉醒这一步的，绝不能让隔壁跑过来的变数给毁了。


    “不行，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剧情偏移了，这是重大事故。”


    年轻男子双手快速结印，虚无空间上方裂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