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风那双向来冷酷的眼眸里，此刻也浮现出了一丝茫然。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江君用眼神询问：圣地有这种秘法？你会吗？


    穆风面无表情地用眼神回答：不知道，没学过。


    他们两个，虽然确实挂着中州圣地弟子的名号，但都是纯粹的野路子，进去圣地不是修炼就是打架。


    没呆几天就被便宜师尊踢出来了，他们连圣地讲经堂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更别提学习那些秘法了。


    剥离法则？引导融合？


    这是什么？


    江君心想。


    不过没关系，江君的表情管理到位，他立刻恢复了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不仅没有否认，反而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顾大小姐倒是见多识广，连我们圣地内部的不传之秘都打听得一清二楚。”江君随手端起手边的茶杯。


    穆风将视线从江君身上收回：“既然麒麟精血是无价之宝。”穆风直视着书案后的顾清扬，


    “你就不怕我们在最后关头杀人越货，把精血据为己有？”


    “你凭什么放心我们？”


    顾清扬迎着穆风的视线，没有退缩半分。


    “我不放心啊。”顾清扬回答得干脆。


    她站在书案后，双手按在桌面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跟我立天道誓言。”


    第125章 做局


    修仙界的誓言不比凡俗口头承诺，一旦起誓，若有违背，轻则修为尽毁，走火入魔，重则招致天劫，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顾清扬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心头血，悬于半空。


    “我的誓言内容很简单。”她紧紧盯着两人，“第一，你们绝不可染指麒麟精血；第二，在我融合精血期间，你们需全力为我护法；第三，你们必须使用圣地秘法，帮我剥离精血中的狂暴法则。”


    穆风面色如常，眉头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前两条倒也罢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们本就没打算毁约。


    但这第三条，若真立誓，那无异于签了催命符。


    “等一下。”


    江君抬了抬手，打断顾清扬的动作：“顾大小姐，前两条没问题，但这第三条，我得稍微改改。”


    顾清扬眼神一冷，手已按上剑柄：“怎么？想反悔？”


    “顾大小姐误会了，我可是为你性命着想。”江君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


    “你有所不知，圣地秘法霸道，对体质要求苛刻，你体内虽有麒麟血脉，但毕竟稀薄。万一融合中途，你的血脉与秘法产生排斥，当如何？”


    他双手一摊：“若天道誓言死死咬定我们只能用那一种秘法，到时候就算我们有其他法子救你，碍于天道反噬也不敢擅自停手，只能眼睁睁看你爆体而亡。这风险，你担得起吗？”


    顾清扬微怔。


    她虽天资卓绝，却未曾接触过圣地的核心传承，听江君这番条分缕析，竟也觉得不无道理。


    江君见她神色松动，立刻趁热打铁：“所以，这第三条需要改改。


    顾清扬仔细斟酌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只要结果无误，过程随你们。”


    既然达成一致，穆风与江君也各自逼出一滴心头血。


    三滴鲜血于半空交汇，随着三人齐声诵读修改后的誓词，冥冥之中，一股宏大的法则意志悄然降临书房。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兀地响起一声沉闷雷鸣。


    “契成。”


    三道微弱的金光分别没入三人眉心，天道誓言正式生效。


    顾清扬紧绷的双肩终于松弛下来，那麒麟精血她势在必得。


    “合作愉快，顾大小姐。”江君笑眯眯地拱手作揖。


    ……


    随着遗迹开启的日子逐渐逼近，西京城内的气氛变得空前狂热，中州各地的修士成群结队地涌入这座城池。


    天空中时不时划过各种流光溢彩的飞行法器，宽阔的街道上挤满了背着长剑，牵着灵兽的各路散修和宗门弟子。城内大大小小的客栈早就被抢订一空，连柴房都租出了天价。


    人一多，消息就杂。


    而在这鱼龙混杂的当口，一则令人心惊肉跳的传闻，开始在修士之间暗暗流传。


    据说，那处上古麒麟遗迹内的空间极度不稳定，即便是元婴期以下，进去后也有概率被随机出现的空间裂缝直接吞噬。


    毫无征兆，一步踏错，便是尸骨无存。


    这消息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不少散修头脑发热的冲动。


    正午时分，西京城内最大的一家客栈大堂里，人声鼎沸，龙蛇混杂。几桌修士正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地议论着这则传闻，叹息声此起彼伏。


    “好不容易有个不限制散修进去的遗迹，居然如此危险！”


    角落的一张木桌旁，坐着一个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剑客。


    剑客端起粗瓷茶盏抿了一口，发出一声嗤笑。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剑客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大堂，“既然想要上古机缘，就该有身死道消的觉悟。”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散修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但碍于这剑客身上隐隐散发出的强大灵力，一时间竟没人敢发作。


    就在这时，坐在他不远处另一桌的一个年轻修士转过头，反驳道：


    “这位道友，话不能这么说。大家辛辛苦苦修仙，说到底也是为了活着啊！要是命都没了，这机缘拿来有什么用？”


    “就是！这位道友说得在理！”立刻有人附和，“命都没了，就算让你拿到麒麟遗迹又有什么用？”


    斗笠剑客微微抬起头，隔着垂下的轻纱冷冷地瞥了那年轻修士一眼，他只是重新低下头，抱着剑不再说话了，仿佛是不屑与这些胆小鬼争辩。


    众人又开始讨论起来。


    在众人未发现的暗处，那出声的年轻修士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对着那个剑客偷偷眨了眨眼。


    第126章 垄断


    年轻修士，也就是换了张伪装面皮的江君，端起桌上的劣质灵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进脖子里，他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迅速浮起两抹酡红，眼神也跟着迷离起来，活脱脱一个醉鬼。


    “呃……”


    江君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脚下一个“不稳”，往后一倒，一条胳膊直接搭上了邻桌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肩膀上。


    “哎哟，兄弟小心点！”那散修被压得一沉，刚想把这个醉鬼推开。


    江君却顺势凑到了他的耳边，用一种很小的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了：


    “老哥……嗝……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


    散修皱着眉头，嫌弃地偏过头，却又忍不住竖起了耳朵：“什么秘密？”


    “我听说啊……”江君眯着眼睛，舌头像是打了结，“那遗迹虽然厉害，空间裂缝虽然多，但……但是有法子能避开！”


    周围几桌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修士，声音瞬间小了下去，十几双耳朵在暗中竖得老高。


    “什么法子？”那散修眼神一凛，一把抓住江君的胳膊。


    “就……就是遗迹入口十里开外，有一种黄色透明的石头……”江君喷着酒气，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


    “把那种石头挖出来，做成罗盘……就会对狂暴的空间有感应！只要带在身上，罗盘指针一乱转，你就赶紧跑……绝对能避开那些要命的裂缝……”


    散修听得心里猛地一跳，但很快又升起一股强烈的狐疑。


    他上下打量着江君这个连路都走不稳的醉汉，压低声音质问道：


    “这种能保命的消息，连那些大宗门都未必清楚，你一个散修是怎么知道的？你莫不是在消遣老子？”


    “我消遣你干嘛……”江君傻笑两声，伸手拍了拍散修的胸脯，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我有个过命交情的朋友……他在西京城叶家当差！你知道叶家吧……”


    话刚说到这里，江君的声音慢慢模糊。


    他像是突然酒劲彻底上头了，身体软绵绵地往旁边一滑，直接砰的一声，一头栽倒在了油腻腻的木桌上。


    “呼……呼……”


    下一秒，震天响的呼噜声就从他埋着的臂弯里传了出来。


    “喂！兄弟！醒醒！”那散修急了，用力推了推江君的肩膀，“叶家还准备了什么？那黄色石头长什么样？你把话说完啊！”


    无论他怎么摇晃，甚至暗中用灵力刺激，趴在桌上的江君都跟一滩烂泥一样，睡得死沉死沉，毫无反应。


    大堂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除了江君那抑扬顿挫的打呼声，没人说话。


    客栈大堂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几息之后。


    有人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将几枚下品灵石扔在桌上，压低斗篷，快步走出了酒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