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族，凤玄。


    玄龟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硕大的脑袋，浑浊的眼珠子慢吞吞地眨了眨，一本正经地拖着长音撒谎：“我……这……里……没……有……幼……崽……”


    “呵。”


    凤玄轻笑了一声，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眸微微一眯，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微勾了一下。


    “嗖！嗖！嗖！”


    毫无反抗之力，五股无形的力量直接穿透了玄龟的龟壳缝隙，将躲在里面的江君、穆风、顾清扬、叶宁和秦若缘，像拔萝卜一样，排着队齐刷刷地拎到了半空中！


    “我听着狰、狡说发现了几只幼崽出逃，放在了药谷，里面居然还有只凤族的，我本来还以为是天道那群走狗良心发现了，给凤族留了点香火。”


    凤玄双手抱胸，目光带着几分兴味，在这五只幼崽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冷哼了一声：“现在一看，原来是一群泥捏的壳子。”


    他上前两步，直接伸手捏住了穆风那只白羽鸿鹄的翅膀，将他拎到了自己眼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那只臭麒麟捏造躯壳的技术倒是精进不少，”


    凤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凑近，根本察觉不出你这灵不对，时不对……间也不对。”


    此话一出，悬在半空的穆风虽然面瘫着一张小鸟脸，心头却一跳。


    “灵不对”，指的是他的神魂与这具鸿鹄幼崽的躯壳不匹配；


    “时不对”，指的是他们这群人是被麒麟从未来拉入这个时间节点的；


    这都好理解。


    可是，“间也不对”……


    难道这只上古凤凰竟然看出了他不是这个修仙世界的人？


    他硬生生冷静下来，镇定地用上古语言试探道：“麒麟前辈技术确实精湛，我等都是他统一塞进躯壳的。奉命行事，没有坏心。”


    然而，凤玄定定地看了他三秒，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家伙，少跟我来这套。”


    凤玄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穆风头顶的那撮呆毛，“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那只破麒麟还没这么大本事能跨越‘间’的壁垒。”


    穆风心头一沉。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凤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他松开了穆风的翅膀，任由他悬浮在半空中，


    “我来呢，也不是找你们麻烦的。相反，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你们冒充神兽幼崽这事，我就既往不咎了，如何？”


    穆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破凤凰，真不要脸，明明是麒麟把他们拉进来的，现在倒成了他们冒充的罪过了。


    但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什么忙？”穆风冷冷地问。


    凤玄满意地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无害：“你放心，绝对不是什么出生入死的难事，不会为难你。”


    他顿了顿，


    “我送你个老婆。”


    “……”


    ？


    穆风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旁边的江君，瞬间炸了！


    江君化身的白泽幼崽在半空中疯狂地扑腾起来，湛蓝色的兽瞳里满是狂暴的怒火，四条短腿在空中拼命地乱蹬，喉咙里发出凶狠的咆哮，仿佛恨不得当场冲过去把这只乱点鸳鸯谱的凤凰给咬成秃毛鸡。


    给穆风送老婆？！


    问过他这个正牌道侣的意见了吗！


    他还在喘气呢！


    凤玄被旁边这只剧烈挣扎的“白泽”吸引了注意力，他挑了挑眉，眼神在暴躁的江君和冷酷的穆风之间转了一圈，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戏谑表情。


    “哟，反应这么大，怎么，他是你道侣？”


    凤玄看着江君，调侃道：“那正好啊，再加一个人，不就完美凑成一夫一妻了吗？多和谐。”


    江君气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而一向冷静自持的穆风，在听到他的话后，眼底也骤然燃起了一股毫不掩饰的愤怒。


    “不。”


    穆风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凤玄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那双狭长的凤目危险地眯了起来，周身属于上古大能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向穆风碾压过去。


    “小家伙，脾气挺硬啊。”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或者……先捏死你那个吵闹的道侣？”


    穆风顶着那股足以让神魂战栗的威压，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凤玄的眼睛，语气平静：


    “那你来啊。”


    两人在半空中无声地对峙着。


    穆风心底一片清明。


    到了凤玄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上古神兽级别，如果真的要杀他们，刚才在玄龟那里直接动手捏死就行了，何屈尊降贵地提出交易？


    对方既然有所求，那就证明他对凤凰来说，有着不可替代的特殊价值。


    既然是筹码，他就有讨价还价的底气。


    凤玄定定地看了穆风半晌，眼底的杀意突然散去，他眯起眼睛，轻笑了一声。


    “你很聪明，也够胆识。”


    凤玄一挥手，穆风只觉得眼前一花。


    周围的药谷、草地、甚至是还在半空中乱蹬腿的江君全都消失不见了。


    四周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


    “别看了，这是我的神识空间。”


    凤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与此同时，穆风感觉到身上那种属于雏鸟的束缚感消失了，他低下头，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原本的人类形态。


    穆风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凤玄负手立在黑暗中，红衣如火，他看着穆风的防备，淡淡开口：“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作为交换，我有一个你绝对无法拒绝的好处。”


    “什么？”穆风眼神毫无波澜。


    凤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我想，你大概知道这世界上，有‘天道意识’的存在吧？”


    穆风抿紧了唇，没有说话，但眼神微微一动。


    凤玄缓缓踱步，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娓娓道来：


    “大概几十万年前，人族出了几个“天才”！”


    “他们叩开了天道的大门，与天道做了一笔交易——他们愿意帮助天道收集符合他要求的祭品，天道则需要让人族成为这世间的绝对主宰。”


    “那些被选中的祭品，天道代理人们会为他们精心安排一生的剧本。让他们经历磨难，让他们惊才绝艳，让他们顺利飞升。”


    “而当他们满怀希望地踏破虚空、以为得道成仙的那一刻，就会被天道无情吞噬，成为滋养这方天地的养分。”


    凤玄冷笑一声：“天道答应了。从此，魔族退居界外，妖族沦为人族的食物与炼器材料，而我们天族受天地法则压制，再也难出幼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族日益壮大，占据中州，繁衍至今。”


    穆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这跟你说的，要送我一个老婆，还要给我一个无法拒绝的好处……又有什么关系？”


    “那群狗东西安排的剧本不少，最近，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凤玄的眼底燃起一团怒火，咬牙切齿道，“他们非要在剧本里安排一只重伤的凤凰流落人间，被一位心善的人族姑娘捡去，然后上演一出什么报恩相许的戏码。”


    “这世间如今只剩下我这一只凤凰！他这什么意思，不是昭然若揭吗？”


    凤玄猛地转头看向穆风，目光灼灼：“但是，你来了。”


    “你身躯是鸿鹄，勉强也算是一只白凤。最重要的是，你是异世之魂。”


    “你不在这个世界的命运线上，这意味着，你是一个不受天道和人族剧本控制的绝对变数！”


    “只要你顶替我走完这段剧情，我就能彻底摆脱算计。”


    穆风静静地听着，不为所动：“那至于你说的……好处呢？”


    凤玄微微扬起下巴，看着穆风，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吐出了一句话：


    “你马上就要死了。”


    第157章 你不会死


    看着穆风微怔的眼神，凤玄继续说道：“就算你是变数，也终究不能以凡人之躯与那群操控规则的人抗衡，更何况……”


    凤玄笑了笑：“你还跟他们最重要剧本里的男主，也就是你那位白泽道侣，扯上了不可分割的关系。”


    “以前不是没有出现过像你这样的异世之人。但只要他们试图改变主线，或者与核心人物牵扯太深，最终的下场，都会因为被这方天地的法则排斥，而渐渐虚弱，直至魂飞魄散。”


    穆风：“你能救？”


    凤玄：“不能。”


    “但我可以在你死后，动用凤族秘法，让你的道侣彻底忘记你。不留一丝痕迹，让他免受情劫之苦，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


    穆风刚才听到自己马上要死了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可当他听到凤玄这句话时，那张冷俊的脸上，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了一点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