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看看？”


    凌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心思，“过去看看的意思是，让我这只驺吾跑在前面替你趟雷阵，当诱饵，你这只青鸾好继续躲在天上，稳坐钓鱼台吧？”


    被当面撕破伪装，苏清婉丝毫不觉得尴尬。


    她慢条斯理地用鸟喙梳理青色羽毛：


    “凌兄说的哪里话，你我如今可是真正的生死之交。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凌兄的性命开玩笑啊，毕竟……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


    在联手将穷奇逼入绝境后，苏清婉本打算趁着凌风还在愣神时，暗中催动阵法，将这个竞争对手一波带走。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表面上的好师兄，背地里却比她更狠，更快！


    就在苏清婉的杀阵即将成型的前一秒，凌风根本没有回头，驺吾那条宛如钢鞭般的长尾直接撕裂空气，带着必杀的死气，狠辣地贯穿了苏清婉的防御结界，直逼她的心脉！


    在生死一瞬间，苏清婉自知躲避不及，硬生生咬破舌尖，用青鸾的精血在两人脚下强行催动了一个禁术——同生共死契。


    阵法成型的瞬间，两人的生命力被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凌风那致命的一击最终停在了距离苏清婉心脏只有半寸的地方——因为他发现，如果自己杀了这只青鸾，这诡异的阵法也会瞬间绞碎他自己的心脉。


    ……


    苏清婉冷哼一声，青鸾的羽毛在风中微微炸起，语气森寒，“怎么，凌公子现在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你那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皮囊，不打算继续穿了？”


    凌风站起身，驺吾庞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既然都知根知底，又何必浪费精力。”凌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刚才说过去看看，想去捡漏？”


    “难道你不想？”


    苏清婉反问，眼神中透着精于算计的贪婪，“那道雷霆的威力你我都看见了，绝对是抽干了施法者所有的灵力才勉强引动的。无论是谁，现在都必然处于虚弱的重伤状态。叶辰和秦二这两个废物肯定是做了别人的替死鬼。”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现在过去，就是收割的最佳时机。”


    凌风没有立刻回答。


    “去可以。”


    片刻后，凌风终于开口，他迈开四蹄，身形犹如鬼魅般融入了悬崖下的阴影中，“但规矩照旧，如果对方真的油尽灯枯，你负责阵法困锁，我负责一击毙命。”


    “但如果局势不对……”凌风回过头，眼神残忍而决绝，“我会立刻撤退。你如果被反扑，我绝对不会为了救你而搭上我自己。大不了，我退出，也比被雷劈死强。”


    “彼此彼此。”苏清婉冷笑一声，回敬道，“你若被反杀，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踩着你的尸体逃命。”


    “唰！”


    “嗖！”


    青影与五彩流光在悬崖上一闪而过。


    ……


    焦土之上，紫色的雷霆余威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皮肉烧焦的气味。


    江君踩着满地的焦炭与妖兽残肢，回了战场的最中心。


    在一片焦黑的深坑边缘，宋知言正跌坐在泥泞与血水中。


    她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爪痕和咬伤，鲜血混合着黑灰，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但得益于刚刚重塑的天灵根，她保住了一丝清明，勉强没有昏死过去。


    在她那双布满血污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只染着刺目血痕的鸿鹄。


    穆风紧紧闭着双眼，头顶的呆毛无力地垂落，他现在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


    江君快步走到穆风面前，兽瞳里闪过慌乱，他低下头，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还在跳动，虽然微弱，但神魂的火种还在。


    江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在确认穆风还活着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底却莫名泛起了一阵细微的恐慌。


    就好像怀里抱着的东西，正在以一种他看不见的方式，慢慢变成虚无。


    江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没由来的不安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那双倒映着火光的兽瞳，冷冷地对上了宋知言的眼睛。


    “那两个叛徒，我已经处理干净了。”


    江君的声音直接通过神识，在宋知言的脑海中炸响。


    “谢谢。”宋知言声音沙哑，她垂下眼眸，看着掌心里昏迷的穆风。


    江君收回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听着，宋知言，我需要你演一出戏。”


    “你必须配合。”


    宋知言：“我一定配合。”


    第175章 天七


    九天之上。


    这里没有凡尘的喧嚣，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纯粹得令人窒息的虚无。


    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之中，无数条散发着刺目光芒的金色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龙一般，在虚空中穿插、交织、流转。


    这是天道的规则锁链。


    在这片规则之网的中心，端坐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金光中的虚影。


    天七。


    作为人族获得天道权限后，设立的代理人之一，他此刻正手持着一本由金色符文凝聚而成的剧本，冷漠地翻阅着下界正在发生的剧情。


    突然，天七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没有瞳孔的金色眼睛，缓缓地投向了下界的东方。


    就在刚才，他敏锐地察觉到下界东部的一片远古山脉中，爆发出了一股剧烈波动，甚至还伴随着堪比天罚的雷电之力。


    而那个方向，正是他负责监控的女主，宋知言所在的位置。


    天七的目光在虚空中展开的命运卷轴上扫过。


    卷轴上的金色文字正在实时更新：


    宋知言偶遇重伤凤凰，得其精血洗经伐髓，重塑火系天灵根。


    宋知言带着凤凰踏入东部十万大山历练


    宋知言遭遇兽潮绝境，生死一线，凤凰引动九天玄雷，击溃兽潮，护其周全。


    天七看着这几行字，微微皱起了眉头。


    剧情的大方向确实没错。


    安排落难凤凰为她洗经伐髓，是为了给她逆天改命的资本；安排绝境，是为了磨砺她的道心并加深她与凤凰的羁绊。


    但这雷的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以这方天地的法则压制，就算是纯血凤凰，在没有完全恢复实力之前，强行引动玄雷，不仅会伤及根本，更容易引起其他不必要的变数。


    天七有些不悦，这些心高气傲的上古神兽，就是喜欢自作主张，不服管教。


    他心念一动，一缕神识直接跨越了九天十地的空间壁垒，强行连接到了神山凤族的大殿内。


    ……


    神山，凤族大殿内。


    凤玄刚刚好不容易把麒麟那个狗皮膏药赶走，正端着一碗用珍稀的安神灵草熬制的灵露，耐着性子准备给床上记忆还没恢复的凤吾喂下。


    “来，凤吾，喝口水润润嗓子，那只麒麟脑子有坑，没伤着你吧？”凤玄语气放得很轻。


    人族太子又一次重复：“我不叫凤吾，我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凤玄敷衍点头：“好的凤吾。”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凤玄。”


    一道没有感情波动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凤玄的脑海深处响起。


    凤玄端着瓷碗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将滚烫的灵露洒出来。


    他那张脸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眼神顷刻间化作了刺骨的寒冰。


    他厌恶这种被人强行侵入识海的感觉，更厌恶那群自诩为天的人类用这种发号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


    “你在下界搞那么大动静做什么？”天七冷漠的质问声继续在脑海中回荡，“引动玄雷洗地，你知不知道这会干扰到那片区域其他几条命运副线的自然发展？”


    凤玄在心底咒骂了一句，但面上却没有立刻发作。


    他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穆风在下界那个叫宋知言的凡人身边，搞出了什么大名堂。那个剑修到底干了什么？难道直接把东边山脉给炸了？


    感受到脑海中长久的沉默，天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催促：


    “凤玄？”


    凤玄压下心头的厌恶，深吸了一口气，回复道：


    “催什么催，本尊现在重伤未愈，神魂本就不稳，我一着急，没控制好力道而已。”


    他冷哼了一声，“你们不是要我护着她吗？现在她活得好好的，难道你们还要因为我用力过猛来降罪于我？”


    识海那头，天七沉默了片刻。


    “下不为例。”


    天七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随后，那股强行侵入的神识便退去了。


    感受到脑海中的异物感消失，凤玄眼底的杀意渐浓。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下不为例？你以为你是谁，当个代理人倒是跟我摆上架子了，以前跪在我面前哭的时候，就应该抽你两个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