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行，我一向尊老爱幼啊。”


    江君笑得肆意，眼神却冰冷：“而且我在圣地就跟你说过了，你的日子，没有那么长。”


    ……


    还剩下的所有人脑子里，同时传来麒麟的声音：苏清婉，凌风死亡。


    第177章 听话


    穆风被舔醒了。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江君那双布满红血丝，却在一瞬间亮起惊人光芒的蓝色兽瞳。


    “你醒了。”江君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小心翼翼地用鼻尖蹭了蹭穆风的侧脸，“你昏迷了好久。”


    穆风看着他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翅膀，语气平静：


    “没事，凤玄太小气了，没给我解开全部限制，所以有点累。”


    听到这个解释，江君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真的？”


    穆风迎着他的目光，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江君沉默了两秒，轻声说：“那可真是一只坏凤凰。”


    穆风：“……”


    他点点头：“对，坏凤凰。”


    “那我们去找凤玄解开吧。”


    江君顺理成章地提议，他伸出爪子，轻轻把穆风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你现在虚弱成这样，也做不了宋知言的剧情了。我们先回去找他算账。”


    穆风皱眉。


    离开这里？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能做。”穆风固执道。


    “不能做。”江君反驳。


    穆风强撑着抬起头，直视着他，依然坚持：“能。”


    江君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强势地凑近了穆风，那带着温热气息的鼻息，清晰地吹过穆风耳边柔软的绒毛。


    “不、能。”


    江君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眸死死地盯着穆风，眼底翻涌着某种令人心悸的，近乎偏执的情绪。


    他不想再兜圈子了，穆风已经咬死了不会跟他说任何事了。


    “穆少爷，你昏迷的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宋知言的剧情，因为你的介入被纠正了。那我的呢？如果宋知言的剧情由你来纠正，那我的剧情由谁来纠正呢？


    穆风心头一紧。


    他看着江君，本能地想要安抚他：“你的涅槃印已经种下了。它会帮你逃过那个命定的结局……”


    “但是我不要结局如何！”


    江君猛地拔高了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他紧紧抱住穆风，明明声音气势十足，身体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哽咽：“我要有你的过程……”


    山洞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木柴燃烧发出的偶尔的“噼啪”声。


    穆风沉默了。


    他看着江君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看着那双原本总是盛满笑意，此刻却布满恐慌的眼睛，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他发不出一丝声音。


    过了许久，久到篝火都暗下去了一截。


    穆风才疲惫地叹息了一声：


    “没有过程了。”


    这句话，残忍地割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强行维系的窗户纸。


    江君浑身一僵，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穆风。


    “怎么会没有了？”江君像个执拗的孩童一样，一遍遍地追问，“怎么会？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他声音弱下去：“你不要我了吗？”


    听到这句话，穆风闭上那双酸涩的眼睛。


    就在他闭上眼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上方有几滴温热的液体，重重地砸落在他的羽毛上。


    “不是的，江君，不是的……”


    穆风在心底无声地、千万遍地回答着。


    怎么会不要你呢。


    正是因为我要你。


    正是因为……我爱你。


    如果他不爱江君，他大可离开江君。


    天道对他的排斥，本质上是因为他这个异世灵魂在不断地破坏既定的剧情。


    他越是靠近江君，他神魂的消散就会越发加剧，如果他选择远离江君，不再干预任何剧情，或许还能多活上几年。


    但他不要。


    这样苟且偷生地多活一段日子，有什么意思。


    穆风抬起翅膀，轻柔地覆在了江君那张沾着泪水的脸上。


    “别哭，江君。”


    他叹息：“别哭。”


    “……我怎么可能不哭？”


    江君别过头去，用前爪抹掉眼泪。


    “如果我没发现，你是不是准备等你快死了，再轻飘飘地跟我说一声再见？”


    穆风被他圈着，没有动，也躲不开。


    因为江君猜得一点都没错。


    他本来……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在他的规划里，最好的结局就是他安安静静地陪着宋知言走完这两个月的剧情。


    等到江君的未来再也没有陨落的危险时，他就可以在某一个再平淡不过的午后或者深夜，安静地睡着，然后……再也不起来。


    感受着穆风的又一次沉默，江君自嘲地笑了一声：“穆风，你对我好残忍啊。”


    “你算准了一切。你认定了，我的未来是你用命换来的，所以我根本不敢死，我也不敢忘。”


    他眼眶通红：“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会疯，一点都不在乎我会崩溃吗？！”


    “你不会的。”穆风轻声打断了他。


    即便眼里翻涌着同样的剧烈情绪，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得近乎冷酷。


    “我死后，还会有一具完整的遗体留下，我会拜托人……把我做成傀儡，让它代替我，永远陪着你。”


    穆风迎着江君不可置信的目光，缓缓说道：“傀儡这种东西，精密脆弱，如果主人不好好照顾、按时保养，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坏掉的。所以，江君，你不能发疯，更不能崩溃。你得好好活着，帮我把这具身体照顾好。”


    听到傀儡两个字，江君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荒谬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觉得他不需要等以后，他现在就要疯了！


    你怎么能这样？


    江君刚止住的眼泪再一次决堤般涌了出来，他近乎哀求：“你不能这样……穆风，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你不能这样……”


    穆风温柔看着他：“江君，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他无法接受江君陪他一同赴死，因为那样他拼尽全力换来的未来将毫无意义。


    他也绝对无法接受凤玄那个抹除记忆，让江君彻底忘记他的提议，那对他们的感情是背叛。


    他更无法接受在漫长的千万年修仙岁月里，江君会渐渐淡忘了他们的过去，再去另娶道侣，爱上其他人。


    所以，穆风说道：“听话。”


    第178章 敢问路在何方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终于，江君垂下眼眸，那双湛蓝色的兽瞳里已经没了先前的疯狂、质问与哀求，泪水在脸上冲刷出两道苍白的痕迹，最后干涸。


    “好，我听话。”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若蚊蝇，几乎融入了风声里。


    江君低下头，伸出温热的舌尖，轻柔地、一点点把穆风翅膀上因为刚才剧烈动作而再次渗出的血迹舔舐干净。


    他的动作很慢，虔诚得像是在擦拭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绝世珍宝。


    穆风感受着怀里那团滚烫的温度，心口处传来阵阵细密的钝痛。


    过了良久，江君才缓缓停下了动作。


    他并没有从穆风身边离开，而是将两条前爪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圆圈，将那只虚弱的鸿鹄大半个身子都扣在了自己的颈窝里。


    “穆风……”


    江君闷声闷气地开口：


    “凤玄……那只破凤凰，他活了那么久……他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他抱着穆风，像一个在深海里溺水的人，拼死抓住了最后一根飘浮的枯草，哪怕明知道那枯草根本承载不住他的重量，他也不愿松手。


    “他是上古神兽啊……他能给我种下涅槃印，保我飞升之后不当祭品……他那么大能耐，他就不能顺便……顺便把你也救了吗？”


    听到江君这近乎自欺欺人的希冀，穆风闭了闭眼。


    “他没有。”


    穆风轻声回答，戳破了江君的幻想。


    “他若有办法，就不会在神山上被天道和人族定下的剧本逼得险些发疯，非要找我这个异世之人来替他走完这段因果了。”


    穆风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脖颈，让自己的鸟喙贴在江君温热的耳朵上，缓缓道：“凤玄自己都陷在泥潭里挣脱不得，他能给你的涅槃印，已经是动用了凤族不传的本源秘法。而我……是异世之魂。”


    “这方天地的法则在排斥我，涅槃池的火，烧不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因果，只会把我燃得连一缕灰烬都不剩。”


    江君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我不信……等这破剧本走完，我们再去神山一次，天底下那么多种秘法，总有一个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