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之中，画面飞速流转，展现出的正是麒麟遗迹外的景象——原本繁华的修真界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死地，天空中弥漫着黑雾。


    无数名眼里散发着诡异黑气的修士，甚至是毫无修为的凡人，此刻正如同丧失了神智的野兽一般，见人就杀！


    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更恐怖的是，那些黑气仿佛具有生命一般，甚至可以强行寄生在一些修士的体内，将其同化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看清楚了吗？”


    天二指着水幕中那幅人间炼狱：“这些妖邪，本是被镇压在麒麟遗迹最深处的上古戾气。”


    “如果穆风没有影响你，麒麟遗迹就不会被打开，这些东西也不会宣泄到外界！这，就是你执意要留下的变数带来的……”


    江君打断他：“少在这放屁。”


    他冷笑了一声：“这世界要是只因为一个人的命运变了，就能随随便便走向毁灭，那这破地方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脆弱成这副鬼样子，今天没因为穆风塌，迟早有一天也会因为其他芝麻绿豆点的小事走向毁灭。”


    拯救苍生？大义天道？


    去他的，这什么时候成为他的责任了？


    他的世界早就在神山之巅，随着那漫天逸散的银色光尘一起，彻底粉碎了。


    江君的手再次搭在了剑柄上，剑尖缓缓上移，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我没兴趣听你扯这些拯救世界的大道理。我最后问你一次——怎么让穆风回来？”


    看着那柄再次对准要害的剑，天二眼皮狂跳。


    “我真不骗你，他神魂已被法则强行排斥，我毫无办法。”


    天二强压着怒火，急促地开口，“但是！只要你顺着既定的剧本走到最顶端，白日飞升……待到那时，你走得足够高，自然就拥有了跨越界壁的能力，自己去将他带回来！”


    不骗他？


    这位高高在上的天道化身，嘴里恐怕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是假的。


    他飞升以后不就被他们献祭了吗？他不过是想骗自己按照剧情走剧本罢了。


    没有任何废话，江君眼神一狠，手中长剑再次利落地朝着自己的心脏一剑穿心刺了下去。


    “住手——！！！”


    天二这回学聪明了，在江君发力的前一瞬，法则之力涌现，将那柄剑连带着江君的整条右臂死死地禁锢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天二咬牙切齿地承认：“……穆风的灵魂虽然被排斥出了这方世界，但神魂本源并未彻底湮灭，他现在只是不知道流落到了诸天三千世界中的哪一个。”


    “你若安心在这里给我走完接下来的剧情，我动用天道权限，亲自去三千世界里帮你寻找他的下落，如何？”


    “不够。”江君声音沙哑，语气决绝，“你找我不放心，谁知道你有没有偷懒，我要自己去找。”


    天二眼睛瞪大，朗声道：“瞎说，我从来不偷懒！”


    江君面无表情：“哦。”


    “……”


    天二：“而且你没有权限出去的。”


    江君眼神微微一闪：“没有权限？那你就把权限给我。”


    “不可能！”天二不假思索地直接拒绝。


    界纬权限乃是天道核心运行法则，怎么可能交到一个随时会发疯的主角手里？


    江君见状，神色再次恢复了那股死寂。


    他没有再试图去动那把被禁锢的剑，而是开始疯狂地逆转丹田内的灵力。既然不能抹脖子，那他就直接自爆，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


    “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江君平静地说道。


    “该死！停下！”天二发现这家伙居然又开始送死了。


    他哪有那么多法则一次次给他的回复时间啊！


    他急道：“我可以赐你上古白泽的全部传承！可以免去你接下来的所有雷劫！我甚至可以直接向神山施压，让你明日便继承他们！你给我停下！”


    面对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疯狂的通天机缘，江君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逆转的灵力不仅没有减速，反而更加狂暴。


    他就像是一个亡命之徒，将自己的命做成了筹码。


    天二觉得自己也要疯了。


    若是换作以前的任何一届主角，只要敢这么不听话，他大可一挥袖直接抹去对方的记忆，或者将其记忆强行改变，重新塞进剧本里便是。


    他之前对江君就是这么做的。


    可现在不行了，凤玄横插一脚，用凤族本源，给他种下涅槃印。


    有涅槃印在，江君的灵魂便无法被任何外力强行洗脑或抹除记忆。


    任何企图修改他神智的法术，都会在触碰到灵魂的瞬间，被那不灭的涅槃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妥协了：“……可以！我给你！”


    他猛地一挥手，一缕散发着玄奥气息的九彩流光，倏地自他指尖飞出，粗暴地没入了江君的眉心之中，化作了一道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玄妙符文。


    “我赐你一缕烙印，等你灵魂坚韧到足够穿越界壁，自然可以去找他。”天二气急败坏地瞪着他，“现在……权限也给你了！你总该可以给我好好去走接下来的剧情了吧？！”


    感受着灵魂深处那股与外界诸天万界产生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江君缓缓闭上了眼睛。


    半晌后，他重新睁开眼，那双原本满是疯狂的眼睛里，一下子变得清澈起来。


    计划通。


    “好。”江君瞬间收回了逆转的灵力，他也不想自爆了，疼死他了。


    看到他终于消停了，天二呼出一口气，太好了。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天二看了一眼外界，“由于你不停自杀，这方天地的时间法则已经被你严重透支，我也无法再次调动回溯权限了。”


    他有些泄愤似地一甩那宽大的长袖，语气里透着一种公报私仇的畅快：


    “所以，这个时间节点上的因果，你自己去收拾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二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芒，瞬间撕裂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天二的离去，整个麒麟地宫内原本被强行按下的暂停键，骤然失效。


    紧接着。


    伴随着一阵沉闷巨响，地宫深处那扇尘封了无数年的厚重石门，在失去了法则的禁锢后，开始缓缓向两侧打开。


    “呼——”


    一股裹挟着浓重血腥味的狂风，瞬间从石门外那大开的缺口中，疯狂地灌注了进来，外面传来了无数修士痛苦嘶吼声。


    腥风吹乱了江君额前垂落的发丝。


    他没有迟疑，用力地握紧了戍疆。


    既然这天道要让他当这个救世的主角，既然只有走到最顶端才能获得入场的资格。


    那他，便做给他们看。


    江君迈开步子，长剑在地上拖出一条刺目的火星，一脚迈入了外面那片血色弥漫的人间炼狱之中。


    他在心底，轻轻呢喃着那个刻进骨血的名字：穆风。


    我不会输。


    第188章 千秋万载


    万载岁月，于顶尖修士而已，不过白云苍狗，大梦一场。


    中州圣地，议事大殿内。


    如今已是名震天下，修为臻至半步飞升的剑尊江君，正撑着一只手，斜靠在大殿最高处的座位上。


    此刻，大殿下方，几位长老正为了些资源的归属权吵得不可开交。


    “剑尊大人，那条极品灵脉事关宗门百年大计，绝不可让步……”


    “北境的魔修最近屡屡犯边……”


    江君单手支着下巴，半阖着眼眸，听着毫无营养的废话。


    他原本在神识中推演着某个世界的坐标，此刻被吵得有些不耐烦。


    “行了。”


    江君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随意地抬起了一只手。


    “嗡——”


    一股无形且霸道至极的剑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上一秒还吵得面红耳赤的长老们，瞬间涨红了脸，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灵脉让给联盟，换他们北境百年的协防。要是还有不长眼的魔修潜伏进来……”江君放下手，语气散漫，“去挑了他们，挂在城墙上风干。”


    一锤定音。


    根本不给下方长老们任何反驳或讨价还价的余地，江君的身影在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中，凭空消失在了尊座之上。


    只留下大殿内面面相觑、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的长老们。


    “这……这成何体统！哪有剑尊当成这样的！”一名长老气急败坏地跺了跺拐杖，却也只敢在江君走后小声嘟囔。


    ……


    江君的身形在寝殿中央缓缓浮现。


    那一身在大殿之上的威压，在踏入这间屋子的瞬间，被他收敛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都不敢泄露。


    他放轻了脚步，一步步走向了寝殿最深处的宽大床榻。


    床榻上，安静地躺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