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高三时捡到了土豆，如今小狗也快七岁了，祝迎安想了想，自己也有将近三年没见到顾扬了。


    祝迎安打开顾奶奶塞给自己的巧克力，里面一粒粒的很是精美，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苦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怎么寄这么苦的巧克力，顾奶奶不喜欢吃苦的东西。”祝迎安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道，“生活了这么多年，顾奶奶白疼你了……”


    祝迎安把剩下的小心翼翼地合好，放进了冰箱里，土豆好奇地凑了过来，想看看主人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好吃的。


    “小狗不能吃，会死。”


    土豆很聪明，几乎被所有的邻居都夸过，此时立马就不上前了，乖乖地在一旁看着。


    “还挺惜命的。”祝迎安放完东西就回到了卧室，换了身衣服就上了床，已经是六月份了，又在南方，很多人家都早早地开了空调。祝迎安却连凉席都没铺上，空调遥控器早就没电了，他也没想起来换一个，反正自己也不太用。


    祝迎安将床头的风扇打开，调成二档，自己则躺好还盖了个薄薄的太空被，他现在的身体是愈发地差了，也去医院检查过，体寒人虚，但好在都不是些大毛病，医生说最好喝点中药好生养养，可中药熬起来麻烦还难喝，祝迎安便没管它。


    想起以前被顾扬好生照顾的日子里，祝迎安连感冒都少有，如今自己一个人时，大病没有，小病却是接连不断，吃药去医院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祝迎安知道自己有心病，可他疏不了，久而久之就越积越深，他对于生命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渴望，祝迎安之所以让自己每天好好地生活，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外婆。


    由于晚上经常性失眠，祝迎安一般都会睡个午觉去弥补一下，不然长期的睡眠不足，心脏就要反抗了，他可不想去医院。


    窗帘被拉了上去，屋子里一片昏黄。


    耳边是台式风扇“嗡嗡”的声音，伴随着窗外的蝉鸣鸟叫，时不时地传来几声巷子里人们的对话。


    三点四十分，床头的手机铃声响了，祝迎安睡得头昏，眼皮也沉，他伸手拿过手机，滑到了接听键，声音闷闷的：“喂？”


    “海老师，咱们的稿子……”


    “嗯，我周末前发给你。”


    是编辑在催稿子，祝迎安倒不急，他几天前就写的差不多了，之所以还没发过去，只不过是想再修改修改罢了。


    大学毕业后，祝迎安去了一家初创公司，结果刚工作了一年，外婆就生了场大病，这一住院便住了大半年，祝迎安便干脆直接辞了职去照顾老人，闲暇时间他就写起了小说，最初祝迎安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缓解自己的情绪问题，后来随着小说逐渐有了起色，他便开始了全职写作，这样也好陪着外婆。


    祝迎安的母亲年轻时不听父母的劝阻，一意孤行要嫁给一个她在外地认识的男人，甚至不惜离家出走未婚先孕，好在后来两家老人见面后，对方父母的言行举止还算得体，也是个体面的家庭。


    但孩子生下来没多久，男人便出轨了，还同小三出了国，这一走便了无音讯二十多年，男人走前给祝辞留下了一大笔的财产，男人的父母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混账，想尽全力弥补他们母子。


    可祝辞受不了，从小在书香家庭里长大的江南女子，一直被爱意包裹，本以为遇到的初恋是上天的恩赐，甚至不惜与父母对立，抛下自己的脸面，放弃家乡的老师工作，结果生下孩子没多久就听到了自己丈夫出轨远走的消息。


    ----------------------------------------


    第2章 要回来了吗


    她恨，她恨死那个男人了，满腔的恨意在她心里日益加深，在她尝试着将刚出生没多久的祝迎安放到水里溺死时，祝家父母意识到了自己女儿的精神出了问题，那个男人给她带来的伤害太大太大了。


    祝辞带着祝迎安回到了自己生长的地方，她不让自己的儿子与男人的家庭有半分的联系。


    正常时的祝辞是一个温柔可善的母亲，她会轻声给年幼的祝迎安唱歌谣、会在祝迎安出门前叮嘱他多喝水乖乖吃饭、会在夏季带着祝迎安去江边散步……


    可祝辞并不会一直这样，她也会用恶毒的眼神冷冷地盯着祝迎安，会尖叫着拿起手边东西砸向祝迎安，会对着祝迎安不停地咒骂，甚至会拍下自己儿子浑身是伤的照片发给那个永远没有人接的号码……


    但恢复正常的祝辞又会抱着祝迎安低声哭泣，嘴里是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祝辞只会对他一个人这样，在外人眼里，她不幸却坚强，是一位好母亲。


    祝迎安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掩盖自己身上的伤口、为母亲的行为编造理由、去维护她那个温柔的形象……


    他对祝辞的感情也很复杂，爱、害怕、同情、恨……


    但终究爱还是多一些。


    放下手机，祝迎安坐在床上，等清醒了一会后又给外婆打了通电话。


    “安安啊，怎么了？”一道轻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外婆，你们几点结束？要不要我去接你？”祝迎安从床上下来，将窗帘拉开，外面的光一下子就跑了进来。


    “不用，我们一会还要去吃晚饭，我到时候坐公交回去。”


    “安安，你鸡汤喝没喝呐？我熬了很多的……”


    “喝了，外婆你们好好玩，有事给我打电话。”


    “不要不吃晚饭，出去吃碗面也好……”


    “我知道，外婆。”


    “行，我挂了。”


    等外婆挂掉电话，祝迎安才放下手机，他去接了壶水，把阳台上的花浇完后又下楼把院子里的花草浇了一遍。


    外婆家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靠墙又特意留出一片泥土地，种了月季、菊花、洋桔梗、茉莉……右侧面的栅栏上被蔷薇覆盖，一直延伸到院门，六月份正是花季，大朵的橘黄色在绿色的枝蔓里格外地显眼。


    土豆叼着项圈牵引绳跑了过来，祝迎安摸了摸它的头：“等我去换身衣服，一会带你出去遛弯。”


    “汪！”


    祝迎安穿了件白色宽松短袖，下身是浅咖色薄款工装裤，他将手机揣进兜里便带着土豆出了门。


    四五点，太阳已经不是很厉害了，走在树荫下倒不觉得有多热。


    “小安呐！”


    “王爷爷。”


    “带土豆出门啊？”


    “是啊。”


    ……


    ……


    一路上都是熟人，土豆有时比祝迎安都热情，见人就摇着尾巴去打招呼。


    “土豆！”


    听到有人喊它，土豆立马停住回头：“汪！”


    是开烤鸭店的赵叔。


    赵叔从店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块鸭肉：“一直在等着土豆呢。”


    “赵叔，您这样干小心以后土豆赖在您这不走了。”


    “汪！”似乎能听懂主人的话，土豆像是为自己辩解似的叫了一声。


    “哈哈，天天来都行！”


    一次顾扬带土豆出门，恰巧遇到小偷从赵叔家出来，土豆立马就追了上去，把小偷吓得是落荒而逃，还没等警察来，一人一狗就把他给逮住了，从此土豆在这一片是出了名，赵叔更是待见的不行。


    祝迎安带土豆去的是小区附近的公园，这里多山地，城市绿化很不错，虽是谷阳市的一个小镇，但因着靠近景区，基础设施也是十分地完善，交通更是便利，一天几趟公交直达市区。


    西浔镇，听名字就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江南小镇，这里靠近长江，有一个很知名的渡口景点——“泊舟渡”，历代建筑更是保存完善，当地政府也定期检查修缮，所以较之于其他的小镇，这里因着旅游业，经济也得到较大得发展。


    公园在长江边，祝迎安就牵着土豆绕着江边小路慢走，傍晚的公园很是热闹，小孩子在里面追逐打闹，嬉笑声被风送得很远很远。


    也有很多小贩，或挑着担子，或摆个地摊，糕点、手串、玩具、冰粉……应有尽有。


    祝迎安遛了一会土豆，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已经是六点半了，他想了想便牵着土豆去了附近一家面馆。


    “刘姨，要一碗番茄鸡蛋面。”


    “哎，小安，马上就来。”


    虽正值饭点，但晚上吃面的人并不多，店里还开了空调，穿着短袖的祝迎安觉得有些冷，直到热腾腾的面就被端了上来，吃着饭，他身上的冷意才逐渐散去。


    付完钱回家时已经七点多了，走在小巷里，祝迎安远远地就看见了自家亮着的灯。


    “外婆？”进屋找了一圈，没见人影，祝迎安把土豆关到院子里便去了顾奶奶家。


    院门是开着的，祝迎安进去时两位老人正坐在客厅里聊天。


    瞅见祝迎安走了过来，祝外婆先开了口：“安安，吃晚饭了吗？”


    “去刘姨店里吃的面。”祝迎安坐在了一旁，“家里没人，一想您估计又来奶奶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