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吃两口吧？”顾扬担忧地劝道。


    祝迎安摇摇头，再吃他可能会把刚才吃进去的一起吐出来。


    顾扬见他这样也没法，心里叹了口气，端起碗直接将剩下的馄饨打扫干净。


    “哎，那是我剩的……”见顾扬直接拿着自己用过的勺子吃自己的剩饭，祝迎安有些别扭，以前也就罢了，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总不合适。


    “那有什么，从小到大，你的剩饭我吃的还少？”顾扬抽了张纸随意地擦了擦嘴，“你再躺会，等天亮了我们就去找土豆。”


    “你得休息会。”祝迎安太了解顾扬了，这人一看就是从昨天晚上跑到了现在，肯定一宿没合眼。


    “嗯……那行！”


    顾扬闻言一想，直接麻溜地上床，躺在了祝迎安的旁边，侧身将人往自己怀里一搂，“门我反锁了，你就让我这样躺一会，一会就行，确实有点困了。”


    “看来还是你在我才能好好睡一觉。”


    “那老中医的药一点都比不上你。”


    “……”祝迎安挣扎着想把人推开，“顾扬……你松开……”


    “安安，我头疼，你就让我抱一会，好安安，求你了，天一会就亮了。”顾扬眉心紧皱，眼底的乌青更加明显，“就一会……”


    顾扬佯装难受地皱了皱眉。


    祝迎安没法了，他心疼顾扬，就这样任由这人抱着自己，直至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顾扬都睡着了好一会，祝迎安依旧没敢离开，他慢慢地往一侧挪了挪，抬手将床头那盏昏暗的小台灯按灭。


    顾扬也是真的累了，这一睡竟似昏了过去。


    “啪——”一滴眼泪落在了顾扬的腿上。


    祝迎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顾扬的膝盖，他竟不知这人什么时候受的伤。


    青紫的膝盖高高肿起，上面是殷红的伤口，皮肤擦掉好大一片，夜里又沾了水，伤处的边缘都开始逐渐泛白。


    祝迎安快心疼死了，他抬手抹了抹脸上眼泪，愣是咬着牙不敢哭出声。


    这人总是这样，没事时天天在自己面前嚷嚷着头疼、手疼、腿疼……可真受伤了，却藏的严严实实，生怕自己发现一点。


    给顾扬处理完伤口，祝迎安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结果刚出来，就看见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祝迎安心倏地狂跳了起来，他现在面对自己的母亲，竟控制不住地紧张。


    客厅，祝辞和祝迎安虽同坐在沙发上，两人却一言不发，各自看着各自的手机，氛围异常的安静。


    不像母子，倒像是那不怎么熟悉的亲戚。


    ……


    许久，祝辞抬头看了祝迎安一眼，自己儿子的脸色是不太好，白的都不成样子。


    “为了一条狗，至于吗？”祝辞心里虽这样想的，但并没有将话说出来。


    许是觉得先前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祝辞这次回来的目地除了自己父亲的祭日快到了外，还有就是顺便缓和缓和他们母子二人的关系。


    “小安，身体好些了吗？”祝辞声音里是罕见的温柔。


    祝迎安一时间竟愣了愣：“嗯，有点感冒，已经好了。”


    ……


    空气中又是一片沉默。


    “你外公的祭日快到了。”祝辞看着西边那扇紧闭着的房门，心里顿时有些伤感。


    “你外公估计是想你了，昨天还来我梦里问你有没有人陪，他走的早，生前就一直念叨着想看你成家立业……”


    “妈，我们之间就没有别的可说了吗？”祝迎安眼神里满是落寞，尽管他已经不再期待祝辞会像别的家庭里母亲对孩子的那种关心疼爱，可每每听到祝辞的这些话，自己的心还是会痛。


    “你外公在那边放不下你，特意给我托梦呢。”祝辞脸上闪过一丝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那我过去陪外公，让他把我带走好了。”祝迎安声音里满是厌倦，他没在开玩笑，这种念头时不时地就会出现在自己脑海里。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祝辞“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也随之高了不少，“你就这样和自己母亲说话？”


    “我开了大半夜的车，就为了回来看看你，结果你就这态度？”祝辞把手机往旁边一甩，气的脸色都变了。


    “妈，对不起，土豆丢了，我现在有点烦。”祝迎安不想跟她吵，更何况外婆和顾扬还在睡着。


    “为了一条狗，把家里弄的鸡犬不宁，丢了就丢了啊，看把大家折腾的！”祝辞火下去了些，但还是忍不住随口吐槽道。


    “……”祝迎安紧攥着衣角，双手止不住地发抖，他死死咬着嘴唇，脸色愈发的惨白。


    祝迎安没有说话，转身就要离开。


    “现在是看都不想看我一眼了？”祝辞尖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看那狗丢了正好，省得你天天见狗比见自己亲妈都亲！”


    “你到底想干什么！”祝迎安抄起桌架上的杯子狠狠地往地上摔去，他浑身发抖，惨白的脸色逐渐变红，鲜血正缓慢地从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处渗出。


    “砰——”的一声，陶瓷的杯子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瞬间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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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别动


    “你疯了！”祝辞被祝迎安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眼神里的震惊久久仍未散去。


    她此刻心里也有点慌，祝迎安很少这个样子，别说摔东西，就连顶嘴也就是这两年才有的。


    但祝辞向来在家长“权威地位”的道德制高点上占据惯了，祝迎安是她辛苦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她接受不了儿子对自己的忤逆，更有权力去“管教”自己的儿子。


    所以祝辞又怎会轻易服软，祝迎安的举动只会增加她的怒气。


    “怎么了？”祝外婆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忙穿鞋急匆匆走出来，“土豆回来了？”


    “没，小安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祝辞脸上立马堆起笑容，快步朝自己母亲走去，“妈，昨个睡这么晚，您怎么现在就起来了？”


    “睡不着。”说罢，祝外婆见外孙一言不发地站在楼梯边，关心道，“安安，你身上还难受不？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饭垫垫？”


    “好多了，早上顾扬煮了馄饨。”祝迎安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平静地回答完外婆的话，便沉默地蹲下来，垂头去捡地上四分五裂的杯子碎片。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祝外婆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土豆回来了，也不知道它昨天睡在哪里，能不能吃到饭，会不会被别的狗和人欺负……”


    话说到一半，祝外婆不吭了，她知道自己外孙因为土豆丢了的事难受，生怕再刺激到了他。


    “妈，土豆肯定会回来的，您放心，一会吃完饭我就去给您找。”祝辞挽着祝外婆的胳膊，将人扶到沙发上，“您先在这坐一会，我去做早饭，您想吃点啥？馄饨、粥、还是面条？”


    “唉……我不饿。”土豆丢了，祝外婆也难受，哪里还吃得下去饭。


    “妈，不吃饭哪行，您要是真喜欢狗，我回头给您买个品种狗送来。”祝辞握住自己母亲的手，柔声宽慰道，“柯基、金毛、柴犬、萨摩耶……您喜欢哪种咱就养哪种，行不？”


    祝迎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蜷缩的指节带动掌心，锋利的陶瓷碎片就这样被他攥在手里。


    鲜血顺着手心里的脉络滑下，染红了雪白的陶瓷。祝迎安似乎察觉不到疼痛，快速捡起剩下的碎片后，径直上了楼。


    “你说的什么话，我管它品种不品种，再贵都不行，我只要土豆。”祝外婆拍了拍一旁的沙发，声音都急了。


    “安安——”祝外婆一回头，只见外孙已经没了身影。


    “有你这样当妈的吗？自己儿子都难受成啥样了，你还说这种话！”


    “我可什么都没做！再说，妈，你们为了一条狗至于吗？”


    “至于！土豆就是咱家的一员，他丢了就是咱们家的孩子丢了！”


    “哼！”祝外婆懒得和自己女儿多费口舌。


    “我就是吃力不讨好，这个家谁都怨我！”祝辞也是气得不行。


    楼上，祝迎安没走两步，就碰见了开门出来的顾扬，他忙把受伤的那只手往身后藏。


    “还难受吗？”顾扬走上前，习惯性地将手放在祝迎安的额头上去试他的体温，“不错，凉凉的。”


    祝迎安摇摇头，视线落在顾扬红肿的膝盖上，声音里带着些责备的意味：“受伤了为什么不说？”


    “嗯？哦，这个啊，你给我包扎的？”顾扬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随口道，“就不小心被跘了一跤，也不怎么疼，就没怎么在意。”


    “那你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不是不疼吗？”祝迎安看见顾扬这个样子，心里是又气又心疼，这人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害，小伤，过两天就好了。”察觉到祝迎安不高兴了，顾扬便贱贱地凑到他脸旁，挑眉问道，“你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