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辞，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安安还在这呢，你是他妈妈啊！”顾奶奶也急忙说道。


    “祝辞，我们是有错，可你也不能为了气我们，什么胡话都说！”孟帆此时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怒气。


    林季泽一边注意着两位老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去看顾扬和祝迎安，他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胡说？哈哈，你自己问问祝迎安，你问问他，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让他亲口告诉你！去啊，你去啊！”祝辞的面容此刻竟有些扭曲，瞳孔里冒着兴奋的急切。


    祝迎安浑身像被电流穿过，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神暗如死灰，若不是那双颤抖渗血的手，竟好似一具僵硬的尸体。


    他听不见周遭的动静，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一颗心仿佛被人掏出搅碎，他呼吸不上了来。


    祝迎安觉得自己似乎要死了。


    死了就好了。


    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安安，安安！你别吓我！”顾扬抱着祝迎安冰凉又僵硬的身体，一股无形的恐惧顿时笼罩在他心头，顾扬拼命地叫着怀里人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安安，求你了，说句话，安安，别吓我，哥求你了……”顾扬红着眼睛，颤抖地捧着祝迎安的脸，一声又一声地呼唤他，“我是顾扬，我在这陪你，哥把他们都赶走，你别吓我，求你了，安安……”


    “作孽啊！作孽啊！”祝外婆忽地松开拉着祝辞的手，整个人往后倒去，幸好林季泽眼疾手快，一把将老人扶住。


    “祝玉堂，你怎么这么狠心留我一个人，你带我走吧，玉堂，你带我走吧……”祝外婆望着上天，死死地喊着。


    “老姐姐，你还有我，我们都在啊……”顾奶奶抱着祝外婆，声音也哽咽起来。


    “兰礼！”顾奶奶惊恐地喊道，“兰礼！”


    “外婆！”林季泽也慌了，“哥，外婆！外婆晕过去了！”


    祝辞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母亲，片刻后，突然扑上去，哭着喊道：“妈！”


    “外婆……”祝迎安稍微有了些意识，他听到顾奶奶在哭，在喊外婆的名字，外婆怎么了？祝迎安努力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白色，像一层又一层的纱帐，遮的严严实实。


    “外婆……外婆……”祝迎安颤抖地伸手去推身旁的顾扬，“外婆……”


    “我去看外婆，安安，你不要动，我去看外婆。”听见祝迎安的声音，顾扬悬到嗓子眼心才稍稍降了些。


    顾扬快速跑上前，看了一眼外婆，就急忙冲林季泽喊道：“把外婆抱进去！”


    自己则迅速跑进屋子。


    “奶奶你扶着外婆！小泽，去倒点水，”顾扬握着一个褐色的小药瓶跑到床边，快速给祝外婆吃了进去，又接过林季泽拿过来的水，给老人喂进去了好些。


    院子里，祝辞的声音又尖锐起来：“都是你们，害了我不够，还来害我母亲，滚啊！滚出去！”


    “你为什么不改！你和他们一样，你外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也是你造成的！”祝辞愤怒地指着祝迎安，“你为什么喜欢男人，为什么也是一个恶心的同性恋！”


    “我就该当时把你淹死！”


    “我的一辈子都被你们毁了！”


    ……


    ……


    ……


    一句又一句恶毒的话涌进祝迎安的耳朵，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摸索着朝门外走去。


    是啊，我就不该活着。


    死了，一切就能结束了。


    自己死了，外婆就不会生气了……


    祝辞也不会再恨了，自己就不是她们的耻辱了……


    不能让顾扬和自己一样，不能对不起顾奶奶和顾扬的父母……


    ……


    屋内，见祝外婆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众人才松了一口气，顾扬撒腿就往院子里跑去。


    可院子里哪还有祝迎安的身影。


    “祝姨，安安呢？安安呢？”顾扬焦急地朝祝辞问道，“安安去哪了？”


    “我不知道。”祝辞摇了摇头，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她等这一天很久很久了，可报复完孟家人，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高兴。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是那么地难受。


    “安安！安安！”顾扬发了疯似地往外冲，嘴里不停地喊着祝迎安的名字，“祝迎安！你在哪！”


    “祝迎安！”


    “祝迎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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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乖，下来


    天暗沉沉的，太阳躲在灰色的云层里，就连风也掀不开。


    空气闷热的像一层厚厚的被褥，裹挟着人们烦躁的心。


    今天是一个阴天，或许会有一场暴雨。


    “小安，你这是去哪啊？”


    “小安？”


    “起这么早啊？”


    ……


    祝迎安像听不到邻居们早上的问候，他面如死灰，就这样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江边。


    视线逐渐清晰起来，这是一处没人的地方，杂草从坡上逐渐往下延伸，中间是一条小路，路的尽头是栏杆，一排破败斑驳的栏杆。


    祝迎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去的，等他再回过神来，人就已经站在了栏杆边。


    栏杆后面是一望无际的水，阴沉的天与江面在视线的尽头逐渐融为一体，风从远处跑来，掀起层层波澜。


    江水在晃啊晃，祝迎安的目光也跟着晃啊晃。


    头晕，


    祝迎安甩了甩脑袋，


    他好像看见江水在朝自己招手。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来吧，我带你离开。”


    栏杆有些难翻，祝迎安的动作很是笨拙，好在几次尝试后，终于过去了。


    祝迎安面朝江水，站在栏杆后凸起的石板上，单薄的身体在广阔的江水前愈发地渺小。


    湿润的江风从他的脸侧、脖颈、耳边、手腕……穿过，那种独属于夏天雨前江边的味道，将祝迎安包裹起来。


    “水有点凉，不过也许很快就好了。”


    “书上说江水很深，我会一直往下沉吗？”


    “它会把我带去哪里？”


    “在江面上飘来飘去会不会吓到别人？”


    “会不会有鱼吃我的身体？”


    ……


    ……


    祝迎安出神地望着水面，脑袋里是一个又一个疑问。


    “宋奶奶，您看见祝迎安了吗？”


    “陈叔，您有见祝迎安吗？”


    “赵奶奶……”


    顾扬不放过路上任何一个或许见过祝迎安的人，他不停地跑，不停地问，不停地找。


    嗓子干得发疼，脸上全是汗水。


    在看到远处江边那抹熟悉的身影后，顾扬急忙冲过去。


    可看清楚栏杆后摇摇欲坠的祝迎安后，顾扬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背后陡然冒出一身的冷汗。


    祝迎安离江水那么近，近到只要他稍微一动，整个人就会被江水吞噬。


    “安、安安，你在干什么呢？”顾扬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他慢慢往前靠近，尽量保持平常的语气。


    “顾扬，你不舒服吗？”听到身后的动静，祝迎安缓缓侧过头来，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小心！”顾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伸着手想靠近又怕吓着祝迎安，“安安、乖，别乱动好吗？”


    “你怎么出这么多的汗？”祝迎安没理会顾扬的话，继续问道。


    “天太热了。”顾扬扯起嘴角，努力故作轻松朝祝迎安笑了笑，声音像哄孩子那般，“安安，乖，下来好吗？”


    顾扬试图慢慢靠近：“外婆和奶奶，还有小泽都在家等你。”


    “可我让她们失望了，她们肯定很伤心。”祝迎安回想起祝辞的话，面色愈发地惨白。


    “怎么会，她们最疼你了，安安，下来好吗？”


    “你别过来！”祝迎安似乎看出了顾扬的意图，整个人开始不安地颤抖，他声音带着惊恐，说着就要往后退。


    “好、好，安安，我不过去、我不过去。”顾扬呼吸一窒，立马止住脚步，声音急切起来，“我、我不过去，你别乱动！”


    “安安，那里很危险，你下来好吗？”顾扬声音几近哀求。


    “顾扬……”祝迎安轻轻喊着他的名字。


    “我在，我在这呢，安安。”顾扬伸出手臂朝祝迎安张开，小心翼翼道，“安安，乖，过来好吗？”


    “你回去吧。”祝迎安眼睛里闪着泪花，“我想离开了。”


    “你想要去哪？”顾扬佯装不知，像平日那样，“我陪你去好吗？”


    “你不认路，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祝迎安摇摇头，“你陪我很久很久了，这次我想一个人去。”


    “你要丢下我们吗？”顾扬半跪在地上，声音里是压抑的哽咽，“安安，你不要我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