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试图拉开距离的动作。
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余淮亭头顶。
“你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傅松呈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那杯还没喝完的果酒上,“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你的私生活。”
不需要向我解释。
因为不在乎。
因为在他的眼里,余淮亭不过是一个暂时绑定的临时队友。他私下里跟谁上床,跟谁调情,傅松呈根本毫不关心,也不想关心。
余淮亭死死地盯着傅松呈挪开的那一寸距离。
那一寸距离,就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将他刚刚涌起的、那些还未来及宣之于口的悸动和期盼,无情地嘲笑、撕碎,然后狠狠地踩在脚下。
一股无名之火,混合着酒精的烈性和被极度轻视的屈辱感,在余淮亭的胸腔里猛地炸裂开来。
可笑的是他还想要解释。
傅松呈根本不在意他!
明明最开始撩拨共感娃娃的是他傅松呈!他凭什么觉得他们两个没有关系!
余淮亭的心里堵着一口夹杂着酸楚与暴怒的气,这口气憋得他眼眶发红,几乎要让他失去理智。
去他爹的冷静!去他爹的解释!
去他爹的傅松呈!
在傅松呈完全没有防备的瞬间,余淮亭猛地挥出了拳头。
带着呼啸的风声,带着无法宣泄的愤怒,毫不留情地砸向了那张他刚刚还觉得极具魅力的脸。
傅松呈的瞳孔骤然收缩,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偏过头。
拳风擦着他的颧骨呼啸而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几根碎发被拳风带起。
没等傅松呈站稳,余淮亭就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带着满身的酒气和怒火,合身扑了上来。
“砰”的一声巨响,两人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红裙女孩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进了人群里,转眼就没影了。
酒馆里的其他人只是冷漠地瞥了这边一眼,有人甚至举起酒杯吹了个口哨。
在这里,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疯子太多了,没人会管这种闲事,更没人关心地上滚作一团的是谁。
傅松呈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五脏六腑都被撞得移了位。
他闷哼一声,立刻抬起双臂护住头脸。
“你凭什么毫不在意?!”
余淮亭双眼猩红,跨坐在傅松呈身上,又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傅松呈防御的小臂上,发出沉闷的肉搏声。
“我就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笑话是不是?!”
“余淮亭,你发什么疯!”
傅松呈咬牙切齿,手臂骨头传来剧痛。
他试图屈膝将身上的人顶开,但余淮亭力气比他大,他没有顶动。
“我发疯?对,我就是疯了!”
余淮亭声音里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老子他爹的超在意你,你却把我当空气!”
混乱中,余淮亭的拳头越过了傅松呈的防御,一拳砸在了他的嘴角。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傅松呈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真正动了杀意。
他极其厌恶这种感觉。
被人死死压制,挣脱不得。
陈慕怀是这样,余淮亭也是这样!
他习惯了运筹帷幄,习惯了俯视一切,他骨子里流淌着傲慢的血液。
从小到大,他都是掌控全局的那一个。
他绝不允许自己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人按在系统酒馆肮脏的地板上殴打。
“滚开。”傅松呈的声音仿佛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不滚!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余淮亭高高举起拳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角的猩红如同要滴出血来,“你到底有没有……”
然而,就在那拳头即将再次落下的瞬间,余淮亭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眼中的狂怒和执拗在半空中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和迷茫。那一杯子高浓度烈酒的后劲,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接管了他的大脑。
“傅……松呈……”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高举的手臂无力地垂落。
紧接着,他高大的身躯就像一座崩塌的铁塔,毫无预兆地向前栽倒,“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傅松呈的身上。
沉重的分量压得傅松呈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嫌恶地偏过头,躲开余淮亭喷洒在颈窝里的浓烈酒气。
“余淮亭!”傅松呈冷声喝道。
没有回应。
趴在他身上的人呼吸变得沉重而均匀,甚至还吧唧了一下嘴。
他已经彻底醉死过去了。
傅松呈眼底的怒火在疯狂燃烧。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发力,一把推开余淮亭,连拖带踹地将压在身上的巨大身躯掀翻在一旁。
傅松呈极其狼狈地坐了起来。
他那身作战服已经沾满了酒馆地上的灰尘和不知名的液体,头发也散乱着。
他抬起手,用拇指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目光阴冷地盯着躺在地上的余淮亭。
傅松呈缓缓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打回去。
他不允许有人这么践踏他。
第41章 迷茫心悸
傅松呈的拳头悬在半空,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有些发白。
对着一个已经彻底失去意识、像摊烂泥一样死沉的醉鬼?
更何况,这一拳砸下去,痛觉还得分摊一半到自己身上。
傅松呈紧紧咬着后槽牙,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极其挫败地松开了手。
面对余淮亭,他总是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一脚踢开旁边倒在地上的一只空酒瓶,认命地弯下腰,双手穿过余淮亭的腋下,试图将这具沉重的躯体拖起来。
“重死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余淮亭半架半拖地扶了起来。
走到吧台前,他顶着酒保诧异的目光,把桌上那些余淮亭点的、还没来得及开封的烈酒全给退了。
架着余淮亭跌跌撞撞地走出酒馆,夜晚的冷风一吹,傅松呈的理智稍微回笼了一些。
余淮亭大半个身子都死死压在傅松呈肩上,浓烈刺鼻的酒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老子超在意你……”
余淮亭醉倒前那句歇斯底里的控诉,像魔咒一样在傅松呈耳边回荡。
傅松呈笑了一声。
像是在回应余淮亭,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到底,傅松呈本就是一个极其吝啬于将别人纳入自己安全范围的人。
大学毕业后,他一个人在残酷的社会上摸爬滚打,见惯了人情冷暖、尔虞我诈,早就习惯了凡事只靠自己,也只相信自己。
进入【死亡派对】后,更是如此。
他永远无法忘记第一个图书馆副本。
在那里面,他亲眼见证了文明人,是如何在生存名额的逼迫下,撕下面具,化身为毫无底线、自相残杀的猛兽。
为了活下去,背叛、算计、甚至毫不犹豫地将同伴推向深渊。
在生死存亡面前,人性脆得连一张浸水的纸都不如。
有人害过他,他也算计过别人的性命,在这样的世界,他傅松呈怎么可能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余淮亭性情太直接了,想什么就做什么,不计后果,不耽代价。他或许对自己仅仅只是一时有趣,就像小孩看见了闪耀的玩具。
他对他没有平等,没有尊重。
傅松呈知道。
等获得解绑道具,解除情人身份绑定,他们就会分道扬镳。
桥归桥,路归路。
......
好不容易把人拖回了休息区。
傅松呈站在余淮亭的房门前,冷着脸伸出手指去触碰门锁,但打不开余淮亭休息间的门。
傅松呈脑海中认真地闪过一个念头:把余淮亭扛起来,顺着窗户直接扔进他的房间。
但他低头看了看余淮亭那一身结实的肌肉,又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体力。
算了。
傅松呈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拖着余淮亭走进了自己的休息间。
“砰”的一声。
他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泄愤意味地把余淮亭扔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余淮亭的身体在窄小的单人沙发上委屈地蜷缩着,一条长腿还无处安放地半搭在地上。
傅松呈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了一身的酒气,傅松呈换上干净的衣服,直接走进卧室,倒头就睡。
夜色深沉。
休息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余淮亭是被喉咙深处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渴感硬生生逼醒的。
他闭着眼睛,难受地翻了个身,险些从沙发上滚下来。
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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