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松呈盯着这行字，指尖轻轻抵在下巴上，陷入沉思。


    他习惯计算得失，在绝境中寻找生机，只要不是0%的概率，他都会尽力让成功概率增加到无限大。


    然而，这卡片问的是“注定失败的事情”。


    选择放弃。


    傅松呈动笔写下他的回答。


    然而，那张黑金卡片依然死死地横在半空，金色的字迹微微闪烁，像是在无声地拒绝傅松呈的答案。


    “还不行？”


    他想到了余淮亭。如果是那个白痴站在这里，恐怕根本不需要思考，会直接大声嚷嚷着“老子字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然后一路撞南墙撞到底。


    “行吧，既然你想——”傅松呈敛起笑容，从善如流地改口，写下【一意孤行。】


    卡片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一个面，随后消失。


    还没等傅松呈体悟到那红光带来了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尖锐的金属挤压声。


    “嘎吱——轰！”


    傅松呈猛然回头，瞳孔骤缩。


    刚才他乘坐上来的那部电梯，连同整块电梯井的区域，竟然消失了。


    他被困在99999楼了。


    没有电梯，没有退路。


    “真坑啊。”傅松呈低声咒骂了一句，清冷的脸上浮现出无奈。


    此时，一楼大厅。


    气氛显得有些浮躁。


    “找到余先生的房间了吗？”白沐走到前台，问正在埋头翻阅名册的许青瑶。


    许青瑶和徐准已经翻了快一个小时了，那本名册就像是有自我增殖能力一样，翻过的页码在背后飞快缩减，未知的页码却在前方无限延伸。


    “没有，完全没有。”许青瑶沙哑着嗓子，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每一层楼的房间号都很多，何况还有那么多层……这种找法，跟大海捞针没有区别。”


    徐准也颓然地放下手中的笔：“大家现在都急着通关，可偏偏还差两个最关键的人。”


    不远处，林逢和辰遇打量着大厅中心的时钟。


    林逢的神情极其冷淡，他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嘴角满是幸灾乐祸。


    “找他干什么？”林逢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余淮亭那种祸害，谁的人谁救。”


    他还没忘记自己在黎明训练室里被余淮亭追着砍的狼狈样。


    辰遇无奈地拉了拉林逢的袖子，示意他少说两句。


    “阿遇，快看我的长刀图标亮了。”见辰遇有点不开心，林逢换了副面孔，眼神宠溺地看着辰遇，逗他开心。


    辰遇捧场：“很帅很帅。”他转过头，看向表盘，“我的是什么来着？”


    两人通过排除法，在12个图标中锁定了一个白色的、圆滚滚的晴天娃娃。


    辰遇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晴天娃娃。原本黯淡的娃娃亮起了温润的白光，还在空中俏皮地晃了晃。


    “什么嘛。”辰遇有些失望地撇撇嘴，“看上去一点杀伤力都没有，软绵绵的。”


    林逢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乱了辰遇的头发：“没事，我保护你。它没杀伤力，我有就行了。”


    白沐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好奇地凑过来：“这个图标现在能摸了吗？我记得傅先生之前说过，他去碰这些东西会被弹开的。”


    林逢斜了白沐一眼，毫不客气：“让他想一想自己的问题，这么多年了有没有长过脑子？”


    白沐气得翻白眼，但想到她叫林逢，被追着揍，还是忍了下来。


    十二个图标环绕在表盘周围，此时已经有十个图标被钢笔指针指中。


    剩下的两个，一个是透着凌厉杀气的重剑，一个是细长阴冷的匕首。


    不用想也知道，重剑对应的是不知所踪的余淮亭，而匕首则对应着还在高层徘徊的傅松呈。


    白沐拿出情书给傅松呈发了一条信息：


    【傅先生，一楼大厅的十个图标都亮了。你要来看一下吗，或许你来了，就能知道余先生的具体下落了。】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楼。


    傅松呈看着收到的信息。


    回去？


    他站在走廊的窗边往下望，下面是层层叠叠的云雾。他坐电梯没轻没重上的楼层太高了，如今电梯没了，回去的话要一层一层走下去。


    但是向上走，又不知道何时能找到余淮亭。


    傅松呈沉默。


    “好吧。”他低声对自己说，感应不到和余淮亭距离拉近，至少99999层楼梯是有限的，不过是多费些体力，看上去是收益更大的选项。


    余淮亭最开始给他的恢复药剂他还没用完。


    他走向了那隐匿在黑暗中的楼梯间，层层向下，每一步落下，脚步声都会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很久。


    这种孤独的行走最容易让人精神崩溃，尤其是当你心中装着一个人的时候。


    每走下一层，他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视线里似乎看到的只有无尽的、灰蒙蒙的台阶。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复盘整个副本。


    酒店、名册、楼层、梦境……


    如果每一个玩家都对应一个图标，而图标亮起的条件是“被唤醒”或是“回归位置”。


    那么余淮亭没被唤醒，是因为他陷得太深？还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房间里？


    不知走了多久，傅松呈的腿部肌肉已经开始由于高强度的负荷而微微颤抖。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但他没有停下。


    他停住脚步，扶着扶手喘息，喝下一瓶恢复药剂。原本还有心思复盘副本，如今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


    回环的交叠的楼梯不断延伸，没有尽头。傅松呈摇了摇头，昏昏沉沉地继续向下行走。


    与此同时，一楼大厅的众人迅速注意到了时钟的不同。


    第110章 无限梦呓（十）


    白沐原本正盯着大厅中央的时钟，却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看指针。”白沐指着表盘中央，声音冷静。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


    表盘上，十支钢笔指针，此刻正逐渐变得黯淡。


    与此同时，时钟边缘那十二个图标中，原本沉寂的重剑图标，却开始缓缓亮起。


    “余先生醒了！”许青瑶精神一振，“可是为什么指针暗了？”


    大厅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林逢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臂，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的视线在钢笔指针和一直未亮的匕首图标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一直以为匕首是傅松呈，但现在看来，不是。


    傅松呈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有进入梦境的人，他拿着名册，一个一个把他们这些深陷梦境的玩家拽出来的。


    作为指针的钢笔，指引着方向，记录着唤醒的人数，才是代表傅松呈的图标。


    现在看来，傅松呈应该是翻车了？也困在梦境里了。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林逢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过，林逢并没有把这个发现说出来的打算。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重新坐回沙发上。反正时间还早，离副本倒计时结束还差得远。


    傅松呈那么喜欢逞强，那就让他在自己的梦里多睡一会儿好了，吃点苦头也不是什么坏事。


    与此同时，某个房间内。


    余淮亭正躺在一张大床上，紧闭着双眼，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余先生，在吗？”


    “洞幺洞幺，我是洞拐，收到请回答。”


    一个极其吵闹、带着电流杂音的男声突兀地在他脑海里炸响。一遍又一遍，像苍蝇一样循环往复。


    “好吵。”他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大厅内，徐准猛地睁开眼，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联系上余先生了。”


    余淮亭直接翻身下床，一脚踹向了面前的房门。


    “砰！”


    门被他踹得撞在墙上。


    然而，门外并不是走廊。余淮亭一步跨出，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他直接出现在了一楼的大厅中央。


    大厅里的众人被这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过来。


    余淮亭单手拎着那把极具压迫感的重剑，剑尖随意地拖在地上。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林逢，辰遇，白沐，许青瑶，徐准....


    唯独没有傅松呈。


    余淮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人呢？”余淮亭开口，声音冷得吓人，直奔主题。


    白沐愣了一下，赶紧回答：“傅先生乘电梯上去找你了。我们刚刚看你一直没消息，在名册上也找不到你，就直接上高楼层去了。”


    余淮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上去了？什么时候的事？”


    “不久前。”许青瑶接话，“不过现在我们也联系不上他了。”


    “联系不上？”余淮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