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没得选，权珩也没得选。


    不管优势劣势，只要他在，他永远是局势的掌握者。


    豁得出去，收的下来。


    傅松呈的办公室设计得很特殊。


    四周是加厚的单向隔音玻璃，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大厅里所有员工的办公状态，但从外面却看不清里面，更听不到里面。


    除非主动开启办公桌上的全向扩音器，声音才能清晰地传到外面的大办公厅——为了方便管理设计的，不过傅松呈几乎没有使用过这个功能。


    此刻，办公室的门被傅松呈从外面反锁，权珩无法从内部打开，只能困在这里等傅松呈下一次到来。


    他像一条脱水的鱼，躺在地上，看着傅松呈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眼神复杂。


    傅松呈看了一眼办公大厅墙上的电子日历。


    现实世界的时间，只比他登入游戏时，过去了三天。


    但傅松呈在《死亡派对》的副本当中，实打实地度过了整整一个月，才迎来了游戏的大版本更新，全部蓝星人类进入副本。


    《死亡派对》休息区时间和现实世界时间流速大约是15：1。


    黎明应该意识到了“观测者”的存在，他们有白沐，知道游戏与现实的流速差距，但是没有公布，应该是怕“观测者”发现他们能够卡bug。


    不过傅松呈还是走在了他们前面，他已经捕捉到了一个“观测者”。


    傅松呈走到大办公厅的员工区域，找了一台还没有关机的电脑，拉开椅子坐下。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他在搜索引擎的搜索框里，输入了三个字。


    ——余淮亭。


    回到了现实，有些在副本里无法查证的谜团，现在是时候解开了。


    臭狗不愿意提及他的过去，害得傅松呈还得自己查。


    回车键按下，傅松呈快速下拉，搜索可能相关的页面。


    终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篇几年前的旧网页上。


    一则地方论坛的募捐求助新闻。


    网页标题赫然写着：《父母遭遇惨烈车祸双亡，留下六岁遗孤，高中生姑姑辍学艰难抚养，恳求社会伸出援手》。


    新闻的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瘦小的男孩，和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女孩。


    这个小男孩的名字，就叫余淮亭。


    傅松呈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点开了发帖人的主页，也就是余淮亭的“高中生姑姑”。


    主页里记录了她几年来的生活，很多募捐信息，也有很多人响应，但她和小男孩的生活似乎总也没有起色，后来便也回复的少了。


    最后一条帖子的发布时间，是十一年前的深夜。


    【求求大家帮帮我！为了给孩子治病借了网贷，现在被暴力催收……我该怎么办？】


    傅松呈冷笑，如果真的是为了余淮亭借贷，也不至于让他遇到那么可怜巴巴的小余淮亭。


    卖惨骗钱的手段。


    帖子的下方，只有寥寥几个回复。


    但其中有一条评论，一个没有头像的匿名账号，只发了一串乱码，紧接着是一个网址链接。


    傅松呈盯着那个帖子的发布日期。


    那个日期，正是他当年和余淮亭第一次相遇，分离后不久的时间。


    傅松呈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仿佛都变成了针，刺得他生疼。


    就在这时，大办公厅上方的扩音器里，突然传来了电流的“嘶嘶”声。


    紧接着，一个虚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开来。


    “他以前……被他那个姑姑，卖去了你们隔壁的那个国家。”


    是权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办公桌前，打开了连接外面大厅的扩音器。


    傅松呈没有动，静静地坐在那里，洗耳恭听。


    既然有人愿意主动讲故事，总比他自己像大海捞针一样拼凑真相要快得多。


    “那个国家很乱，是三不管地带。”


    权珩的声音断断续续，讲述着傅松呈身边人的过去，“他那时不识字，什么都不懂，那边的人就把他当成狗一样，当做打手来培养。”


    “他很厉害，很能打，做事从来不计较来龙去脉，只要是交代的任务，他都能用最狠的手段完成。长大后，他很快就被那边最大的老大看中，养在身边做了一把刀。”


    权珩的笑声通过电流传出来，“他长得好，又够狠。在那边，男人，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往他身边贴过、蹭过。”


    “你是第一个，他主动贴上去的。”


    也许是因为此时此刻，没有源星的亿万观众，没有系统数据记录，只有他的情敌兼救命恩人。


    权珩不再像之前那样死要面子，犟着一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彻底溃败。


    他追逐了余淮亭那么久，甚至不惜违规下场，丧失了自己的一切，却连余淮亭的一个正眼都没换来。


    而傅松呈，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余淮亭心甘情愿地收起獠牙，摇着尾巴靠过去。


    权珩在玻璃办公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傅松呈，“现在我大概懂了。”


    “大概是因为只有你，能给他安全感吧。”


    自己能够发光，不会被余淮亭盖过去，同时也不会压住余淮亭的光芒。


    相交闪耀。


    权珩的几十次回溯虽然有了一些经验，但是让一个人扮演另一个人何其之难。


    他还没拿到满分，标准答案就在他面前拐走了余淮亭，还截断了他和源星的联系。


    权珩也有些好笑，他开发《死亡派对》为了沉浸式和模拟现实，给玩家的许多道具设计开放了很高的权限和操作空间。


    最后被傅松呈利用来，捕捉到了自己。


    第131章 众人戏台


    “骄傲、聪明、沉稳又不死板……”


    权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凄凉的沙哑，他像是一个终于放弃了抵抗的囚徒，进行最后的自白：“你不会盖过他的光芒，你让他闪烁，同时也不会比他黯淡。”


    “如果我不因为余淮亭嫉妒你的话，我也会喜欢你这个玩家的，傅松呈。”


    然而，傅松呈只是站在原地，神色有几分不耐烦。


    权珩的话确实很中听，但傅松呈从来不需要，也不在乎其他人的评价，尤其是来自手下败将的评价。


    扩音器里，权珩似乎还想絮絮叨叨地发表他的“心得体会”，但傅松呈已经懒得听下去了。


    他垂下眼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他在现实世界能够停留的时间，还有2分50秒。


    “希望来得及。”


    傅松呈在心里默念。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迈开长腿，把还在絮絮叨叨的权珩留在身后。


    傅松呈快步走出办公楼，目光在街角扫视，他记得附近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


    他快步走进店里，在冷藏柜里迅速锁定了一个包装精致的芝士蛋糕。


    给小狗“零元购”带特产回去。


    他提着蛋糕，回到了副本。


    等待傅松呈的十分钟里，余淮亭看见了林逢和辰遇，跑去和林逢打了一架，把人打得用了传送道具灰溜溜逃走。


    又逮着白沐让他把傅松呈给她发的情书还回来，并且让她离傅松呈远一点。


    同时还给陈柯找了不少茬。


    短短十分钟，傅松呈在现实世界没闲着；余淮亭在副本里也没闲着。


    他看清傅松呈手里提着的小巧的塑料袋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收了神通，蹭到傅松呈身边，用小拇指勾傅松呈掌心。


    傅松呈被他勾得耳尖微红，对白沐微微颔首。


    陈柯看见傅松呈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飞快地在系统面板上操作了几下。


    【系统提示：玩家陈柯向您转账 1500 积分。】


    “傅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您带着余先生快走吧。”


    别留余淮亭祸害他了，陈柯本来上班就烦。


    “下次傅先生要是还想体验，欢迎随时接黎明的任务啊。”


    傅松呈看了一眼账户里的积分，微微点头：“如果黎明之后有需要陪同下高难度副本的需求，也可以找我和淮亭。”


    傅松呈心里盘算时间。


    根据他刚才的估算，现实世界和《死亡派对》休息区的时间流速，大概是 1：15。


    现实世界过去一天，休息区就是半个月。


    他准备一个月之后再接黎明的任务，正好是现实世界两天后，到时候再找权珩‘谈心’。


    而在游戏里的这一个月时间，他可以通过和沈宁的交易，去源星的频道，找沈宁好好“聊聊”。


    傅松呈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真是忙，到处开茶话会。


    “走吧。”


    傅松呈收回思绪，转头看向余淮亭。


    他手里还拎着从便利店偷来的芝士蛋糕，在陈柯期待的目光下，带着余淮亭缓缓离去。